五月的初始,四毛的碟房里已有些闷热了,他插上了风扇。
睡在大房里还是很凉快的,窗户开着,睡觉时都是凌晨了,有时夜风吹得窗帘时飘时落,若碰到有小姐开了屋内的吊扇,就弄得窗帘有些无所适从了,象河面上的波浪一样,轻轻地抖动着。
这天中午,又来了一个四毛意想不到的人来找他。
是大虎。
当刘大虎走进“毛毛雨”的大门,面对着安静的院子东张西望的时候,杨美慧正在厨房里摘菜。
听到了外面似有脚步声,杨美慧捏着一把芹菜走出了厨房。
院内站着一个矮矮壮壮的小伙子。
她问:“你是——”
很少有这么早来的客人。
刘大虎咧开大嘴笑道:“额是刘四毛他哥,来找他。”
杨美慧想四毛他哥怎么相差这么大的?上一回来的瘦瘦高高、而这一个却矮矮壮壮。
杨美慧笑着说:“噢,原来是四毛他哥啊——”
她一指大屋:“四毛还在睡觉,你去叫一下吧。”
“好好。”刘大虎说着,举步就向大房走去。
他走了几步却又被杨美慧叫住了:“哎——你等一下!额去替你叫。”
原来杨美慧不仅看四毛这两个哥形象相差很大,气质也迥异。上回来的那个穿着过时的旧军装、戴着近视眼镜,一副书呆子的形象;而这个穿着花格子衬衫、一副看着就不象正经人的模样。她这才多了心,不让刘大虎进睡着小姐们的大房。
杨美慧叫醒了正睡得香甜的四毛。四毛迷迷糊糊的,只以为是三虎又来找自己。
他忙穿好了衣服出来。
出来一看却是见了他出来咧着大嘴冲他笑的大虎。
四毛的心就略一咯噔、往下沉了些。
杨姐笑着说:“四毛,你陪你哥说话,额忙去了——”
四毛笑笑说:“杨姐你忙你的。”
大虎打量了一下四毛,笑着说:“四毛,现在混得还不错嘛。”
四毛说:“你先等一下,让额洗把脸。”
他到院子水池前,简单洗了把脸;招呼大虎坐到了一楼厅里。
他给大虎泡了茶。
大虎打量了一下室内,也没问四毛这些年怎么过来的、也没谈他的变化,还是那句话:“四毛,现在混得还不错嘛,现在一月能拿多少钱?”
四毛说:“一个月也就二百多块。”
大虎说:“那罢了嘛。”
四毛说:“额又没说混得多好,也就管吃住,人能顾住罢了。”
四毛知大虎来是没什么好事的,一问,确是没什么好事。
却是大虎现在和那个叫冯丽娟的女人分手了。分手是冯丽娟提出的,过完了年她一算自己已整三十了,再不能给人说是二十八九了,蓦地有了危机感。跟刘大虎在一起是贪他小伙子年轻力壮,可男欢女爱的事情替代不了柴米油盐,自己好歹还有正式工作,而刘大虎无正式职业青年一个,要个头没个头、要长相没长相,跟他在一起自己还要贴赔钱给他买东西,趁刚三十还能找一个能依靠的,再慌慌玩下去,人家刘大虎还是二十啷当的小伙子,自己就是三十五六的残花败柳了;所以下定了决心要分手。
刘大虎却还没想着和这女人分手。他也并没有想着和冯丽娟结婚——她不过是县办小厂农机修造厂的个库管员,要是在工商税务这些事业单位还可以考虑一下;凭什么额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要跟你一个三十岁的女人结婚、还要替别人养儿子?
如果冯丽娟直接提出分手,那刘大虎是不会答应的,会耍出无赖手段,和冯丽娟纠缠下去,拖到自己有了对象再说;但冯丽娟却提出了要和刘大虎结婚,说额是二婚,彩礼钱就少要点,四千块钱就行了。将了刘大虎一军。
冯丽娟知道刘大虎就是个混混,所以请教了“高人”,这一招以退为进果是个高招,很令刘大虎为难。
冯丽娟说,你看咱们相好一场,额前面都没提这话,现在是有人给额介绍对象,你愿意娶额咱俩就结婚,娃就改口将你叫爸;你要不愿意,额也不嫌你心冷,你也不能拖着额,将额耽误下去吧?
刘大虎无言以对。嘻皮笑脸地说,丽娟,咱俩相好,额也是爱你的;是这,额从你这里搬出去,你该寻对象寻对象;没结婚之前咱还隔三岔五的会一会。
冯丽娟好不容易说得刘大虎愿意搬走,哪还敢再纠缠,最后说好她再给刘大虎三百块分手费,两人不再来往了。
刘大虎离开了冯丽娟。他是那离不了女人的人,何况现在是初尝其中三味;几个月未沾女人,这“渴”得难受;想到歌厅开开“荤”,可嫌钱贵,蓦地想起兄弟四毛在S县歌厅,上回听团结说还在里面拿些事情,去S县来回路费不过十来块钱,去四毛那里,不说别的,免费请自己玩个小姐应该是没问题的;所以才坐班车来了。
当然刘大虎给四毛没说什么这么细,只说哥前面寻了个对象现在分手了,几年没见你想你了,来看看你,顺便到你这儿耍个子。
四毛却在心里打定了主意,可以请大虎到外面下馆子,吃好的喝好的,哪怕花个一二百都能成;他要是开口借钱,一分没有;要想不花钱到歌厅耍也不成——开了这口子,以后就拉不住闸了。
四毛说,你这啥不说了,等会儿咱们到外面吃饭,咱就喝墨瓶西凤;不过额话给你说头里,歌厅里额不拿事,你想耍一分钱都便宜不了。
刘大虎睁圆了眼,伸手就要朝四毛头上打来:你熊娃几年不见,心咋变得这么冷起来?给额说这些话;胆也肥起来了,敢跟你大哥这口气!
四毛架住了大虎的手:你是额大哥,你打额,额也不好还手;不过也不用额还手,额这跟前有好多朋友,保证你得跛着腿才能回X县。
大虎悻悻地收回了手,指着四毛:你娃现在混好了,连你大哥都不放在眼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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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四毛带大虎到铁二十局新开的芙蓉餐厅吃饭,任由大虎点菜要酒。
饭后,四毛叫了一辆人力三轮,付了车费;扶东摇西晃的大虎上了车子,让拉到汽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