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四毛！”郑团结叫起来，又有些尴尬。他现在他舅包得砖厂当会计，x县现也有了歌厅，他怕遇到熟人，专门和朋友包了辆面包车到S县有名的“毛毛雨”歌厅来玩，没想到头一次来竟遇到四毛。他说：“几年没见，哥都认不出你来了。你在这里？”

　　杨姐怕他们叙起旧来没完，不失时机地热情插话道：“你跟四毛是熟人啊，那太好了，你把四毛问一下，额们这里的娃没一个长得不心疼的，你们先进去坐，看你们要啥样的额给你叫来。”

　　四毛说：“团结哥，你先耍吧。”

　　郑团结也就顺势跟朋友进了包房。

　　一个多小时后，郑团结“唱完了歌”。问了陪他的小姐，跟朋友进了四毛的碟房。

　　碟房只有四毛坐的一张椅子，四毛忙站了起来：“团结哥，你等一下，额去搬两张凳子。”

　　郑团结按住了四毛：“哎，不用这么麻烦了，额站着说两句话也就走了。”

　　他们雇的面包车还在巷子口的马路边等着呢。

　　郑团结摸出香烟来，递给四毛一支，四毛摆手：“额不抽。”

　　郑团结将烟给了身边的朋友，他也点着了一支，笑着问：“四毛，你咋在这儿？原先听说你去少林寺学武去了，后来又听谁说你到S县学瞎抽大烟，没想到你到这儿。你小着时是个焉淘，没想到现在还猛熊得很。”

　　“哪是啊。”四毛笑一笑说：“那时候瓜得不象啥，看个《少林寺》就想到少林寺去，知道不是那样子就没去；至于说抽大烟更是胡说，你看额连纸烟还不会。”

　　“哥看也不象。”郑团结笑着说：“虽说还瘦，但比原来要白润多了。现在一天泡在漂亮小姐窝窝，美得很么！嗯？”

　　四毛笑笑。他有话要给郑团结说。

　　他道：“团结哥，回去后别给谁说额在这儿的事。”

　　“能行！额兄弟说了，那有啥问题。”郑团结弹了弹烟灰，笑道：“那见了大虎也不说？”

　　他听四毛这话就放心了。郑团结进来其实是给四毛嘱咐这话的，现在不用担心了——四毛不让自己给庄上人说他在这地方，那他一定就不会在街上遇见x县熟人讲自己来这里的事情，他一说不就把自己给露了吗。

　　提到大哥，四毛没好气地说：“他是管球额这事嘛，给他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算了。”

　　郑团结和朋友要走，他本来还想给四毛说两句大虎的事，看四毛对他这大哥不太感冒，也就算了。

　　四毛道：“团结哥，你台费给了么？”

　　郑团结：“还么给。”

　　四毛：“那你给额吧，二十。”

　　郑团结掏钱，抽了两张给四毛。

　　他旁边的朋友碰了一下他，笑着说：“团结，你这碎兄弟跟你在砖厂一样，在这里也是会计兼出纳。”

　　四毛送郑团结和他朋友出了厅，路过杨姐房子的时候，喊了一声“杨姐，台费额收了”；送他俩到大门口。

　　四毛知道郑团结台费还没给。杨姐还坐在她屋外间小床上看电视，谁进谁出她都能看得见；到十二点睡觉前，她都要将大门一关给四毛打声招呼，十二点以后来的都由四毛代收。

　　四毛准备先到自己住的屋里问一下刚才陪郑团结和他朋友的两个小姐，看是平台还是高台。要是平台，自己贴十块；要是高台自己贴三十给杨姐。自己能尽地主之谊给郑团结的也就这些了。

　　不会抽烟的四毛那天晚上突然想抽根烟，他在厅里茶几上的烟盒里取了一根，拿到了碟房里。

　　点燃吸了一口，呛得咳嗽了两声，捂了嘴掩了声；过一会，又吸了一口．．．．．．

　　.

　　今天中午九点，四毛放在被窝里的闹铃就连沉闷地响着带震的工作了。

　　四毛费力地睁开了眼，坐起来；愣怔了几秒，揉了揉眼睛、抖擞了一下，精神了。

　　露出了一角的闹铃声大了些，四毛忙按灭了。

　　四毛想早起，就到楼上拿了闹铃下来用，定好时后就放在被窝里。放被窝里闹铃声就沉闷——不能因自己而扰了别人的休息。本来光弄成震动就不存在这问题了，可震动对于只睡了几个小时的四毛来讲，根本就无济于事。

　　不小心稍大了两声的铃声还是吵醒了一个小姐，她支起胳膊，露出圆润的胳膊，叫道：“四毛，你还让人睡觉不让？小心姐扇你屁股！”

　　四毛一看，是小陈。

　　“咦，就你事多。”四毛说：“小心我过来，将你两个粉电铃按得吱哇作响。”

　　小陈叫道：“来呀，来呀，小屁孩，姐还怕你了！”

　　四毛作势要下床扑过去；小陈吓得笑着尖叫一声，钻进被窝、转向墙壁睡觉去了。

　　四毛穿好了衣服，从床下拿了自己的盆子，准备到院子笼头下洗漱。

　　唉，今天起得早，不能象到十一点钟左右那样躺在床上假睡，看她们一个个的起床、满室春色一片。

　　起得早，是因为昨天问过孙叔，他今上午不出去，四毛可以用一下他的“二八”自行车。

　　杨美慧正在院子给自己的“凤凰”打气。四毛问了一声“杨姐”，向水池子走去；杨美慧也问了句“四毛，今个儿起得早”，就收拾了打气筒，准备等会儿到市场去买菜买米。

　　她并没有叫四毛帮忙，因为知道四毛隔三岔五起来早是有事儿。

　　洗漱完，四毛抱着侥幸的心情到厨房转了一圈，见没剩啥早饭；就到院子推了孙建军的自行车，给杨美慧打了个招呼，出门了。

　　他这时间没赶上杨姐早饭，所以只能到厨房侥幸看一看。这也不怪杨姐，杨姐又不知道他今天早上会起来早。

　　骑着车子在路上。虽四毛到这里来只有短短近一年的时间，可开发区这块变化挺快，有大半的门面房已经租出去了；到西关沿路也不再全是麦田，星星点点的，农民也在这里沿路边划了庄基盖房；有一家还在自家的房门口墩了“打气、补胎、加水”的大牌子。

　　四毛想，该有一辆自己的自行车了，杨姐是每天都要用车子，自己想出去还得看孙叔用不用。要是自己有一辆，不管是到县城弄啥、还是去看一下玲姐，都方便多了。新车买不起，到省城边村街置一辆还是置得起的。

　　车子骑到了东风路，到了租书店门口四毛捏闸下了车，锁了车子进了店。

　　店里，卷毛坐在桌后，桌上一台17寸大黑白、一台红白机；卷毛攥着手柄正在打“钻火圈”。

　　看见有人进来，卷毛按了暂停键。

　　见是四毛，认识，说了声“看啥给你选”；就又按了一下暂停，开始骑着小马钻火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