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快两年的无声电话的人，终于开口说话了，丁一听到说话，就知道是谁，心里也就有些激动。

　　“终于说话了……你是……燕子？”

　　“谁还会有这么耐心，用电话陪你两年多？”

　　“我们平时不也经常通电话的，你何必要这样，天天打，没打的天数加起来还不到一个星期。”

　　“想听听你说话，也想磨磨你的急躁脾气。”

　　“说实话，还真让你这电话磨的没脾气了，有时候想发发火都发不起来。”

　　“我今天开口，是因为怕你又犯急。前几天我偶遇田佑才，就问起他派你到宣和来维持局面的意思。他跟我讲要用你还没到火候。我怕你失望，就先给你打个预防针。田佑才考虑可能有他的道理，你千万别会错他的意思啊。”

　　“谢谢你为我操心。我自己也知道还不是时候。”

　　“你会这样想，我就放心了，是我多虑了。往后没有我的电话，晚上不会寂寞吧。”

　　“你真想听听我说话，还是打吧。”

　　“不打了，没有不散的宴席。你知道是谁打的，意义就不大了。你要注意，仙宫人不是有句话，别听风就是雨嘛。起风了，就需要平心静气地观察。不多说了，燕子还是你的……。”

　　“嘟嘟嘟……。”

　　这声音听了这么长时间，这次感觉特别亲切，丁一想不到会是蔡燕飞打的无声电话。

　　放下电话后，丁一的思绪被带回到了跟蔡燕飞分别的那个晚上。

　　丁一在知道自己要去市委办公室上班之后，心里就挂念着一个人，吃过晚饭，就来到了瓦妮的坟前。丁一在瓦妮坟前插了几朵鲜花，就坐在坟塘前，面对着瓦妮的坟碑，默默地心语道。瓦妮，我现在要走了，今后能走多远还不知道，可是我走到哪里，这心里总会有你。如果你还在的话，一定会为我今天的升迁高兴吧。你是那么善良，又是那么执着，人生只走了二十四个春秋，就默默地躺在这里了，我的生命里应该有你的一半，为了你我也会不停地往前走。

　　“瓦妮是个好姑娘。”

　　在丁一身后，突然有人说话，回头一看，是蔡燕飞。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我想跟瓦妮道个别，在仙宫这些年，我对谁都没有过愧疚，就是对瓦妮有点愧疚，她那么年轻就走了，我有责任啊。我要走了，今后就看不到她了，来跟她说声再见。”

　　丁一想不到蔡燕飞在离开之前想到瓦妮，这出乎他的意料。

　　“瓦妮是为我而死的，跟你没有关系，她不会怪你的。”

　　“我是自己怪自己。走之前来看她一眼，也是寻求一种心里安慰吧。”

　　“你是明天就走吗？倪正辉还没来交接班呀。”

　　“让我先去省里报到，明天一早就走，省得跟大家告别时心里难受。”

　　“让大家送送你也是应该的，仙宫的干部对你还是有感情的。”

　　“这我知道，在仙宫这几年是我心里最踏实的几年，也是我人生中最有意义的几年，尤其是你……。”

　　丁一和蔡燕飞离开瓦妮的坟地之后，就沿着白龙山脚往天坪乡的公路上走。一路走，一路回忆着这几年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蔡燕飞说的很多，他好像要把积累了几年的话，都在这个晚上跟丁一说完，把丁一的优点缺点都说了一遍，最后还说出了她最担心的是丁一遇事急躁的脾气。

　　她还举例子说，像对付兴宁镇村干部中的五蛇，本来是不应该那么急着摆平他们，要选择适当的时机和手段，慢慢地一个一个地解决他们，那样就不会引起他们那么强烈的反弹。虽然现在看，结果是好的，雷厉风行，一鼓作气解决了村级建设的老大难问题。可是回过头来想想，如果采取逐步解决的办法，是不是会避免许多不必要的矛盾和损失呢。

　　她跟丁一说，在兴宁镇的许多工作，多多少少可以看出他工作上的急躁情绪，往往想把工作一个早上把它给做好，有时候会出现自己没法预料的结果，回过头来把兴宁镇的经历给整理一番，会对今后很大帮助。

　　这些话，就像是一个老师在给学生批评作业一样，让丁一心里非常感动。平时在一起时，她从来没有对丁一的工作进行过点评，有的是给他肯定和鼓励，不断地激励他前行。现在她要离开他了，才把这些话推心置腹地讲出来，这里面所包含深情，丁一懂。

　　那晚，丁一和蔡燕飞走了很多路，蔡燕飞在仙宫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陪她走这么多路，两人从天坪乡公路返回到蔡燕飞宿舍时，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看到她宿舍里把该整理起来的东西都打了包，一种人去楼空的感觉浮上丁一的脑海，情不自禁地把她紧紧地搂进自己的怀里。

　　“燕子永远是你的……。”

　　那晚蔡燕飞最后说的就是这句话。今天放下电话前仍然还是这句话，丁一知道这句话的含义，她就像一位大姐一样，默默地为他守护，即便是现在她已经去省城就职，把家都搬了过去，她还是坚持每天晚上打过来三个无声电话，听听他丁一的声音，还利用这种方法来抑制他丁一的急躁情绪。这份执着丁一没有想到，也让丁一感动不已。

　　蔡燕飞今天晚上突然在电话里出声，她说是遇到了田佑才，探听到了田佑才还没有安排他出任宣和县的意思，这话可能是一个方面。如果单纯是这句话要告诉他，让他有心理准备，她没有必要在今晚说，也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来告诉他，这个无声电话就是她打的。可能她已经收到了那条恭喜他丁一出任宣和县县长的短信，她跟仙宫干部都还有联系的。她不是说起风了，就要注意观察，可能就是指这件凭空谣言的事。

　　“笃笃笃！”

　　好像是有人敲门，敲门声把丁一从迷糊中拉了回来。这都快半夜了，谁还来敲门。

　　丁一伸了下懒腰，走过去准备开门，却发现门底下有一张白纸。

　　谁呀，塞什么纸，打开门后，没人，左右走廊上静悄悄的。

　　拿起地上的白纸一看，有两行醒目的潦草的手写字映入丁一的眼帘。

　　“做好心理准备，应付暴发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