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州市政府办公室一共有主任副主任五人,这些大佬都是在市县区里混上来的老江湖,一般都是在市县区副职岗位上四五年后,没有被就地提拔,到市政府办公室安置,通常也是一种过度方式,只要在这岗位上让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重视了,最不济的还能到市直部门里当个一把手,如果弄得好还能再到下面市县区里去担任一二把手,能到市政府办公室担任主任副主任的,可以说都是有两把刷子的人。
丁一感觉自己办公室的李宗文还好对付一些,要是绑上了市政府办公室那班老江湖,可就有些心里没底了。
“曾主任,你这大忙人,今天有空在办公室里坐着。我来过几次,宫门紧闭,无缘入内,这次总算是让我给撞见了。”
“哟嗬,丁大主任,快请。是什么风把你从十二楼给刮下来了。”
“曾主任这话听的我心里慌兮兮的。我好心好意来拜师求艺,你却让风把我刮下来,何不来一句请你下台喝茶更来得实在?”
“哈哈,想不到丁主任还有这讲究,就当我说话跑调,丁一主任鸿运当头,谁敢说让人下台的话?”
“这不都是那些笑话给惹的嘛,说是不小心说了一句让大领导下台剪彩,结果把自己的乌纱帽给一剪没。从此,大家说话都得小心翼翼,就怕说顺了嘴,什么时候遇上植树节了,来一句,我挖好坑了,把你的苗连根放进去,那恐怕不是乌纱帽的问题了。”
“哈哈哈,对对对,本来是好心卖点力气把坑先挖好了,让领导放放树苗就好了,没想到话说成把领导给放坑里去,还连根,这不是变成诅咒了,真正的大逆不道。所以说嘴乃万恶之源,管住嘴就是人生一大难题。”
“对哟,前几天我还跟我们办公室的李主任讲,管住嘴就能看好胃,看好胃就能摆平五脏六腑,五脏六腑好了,这人就一切太平。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啊。”
“受教受教。”
“哪里哪里。”
这曾太承是市政府办公室资格最老的副主任,原来是在下面的区里当政法委书记的,在掰手腕时输给了常务副区长,争夺区长一职时失利,换届时就给弄到市政府办公室来当了副秘书长妆副主任一职。当时他的这一安排,本来大家都猜测,他极有可能是要接任年龄已经偏大的办公室主任一职,从能力水平和资历来讲,他都有这个资格和条件。可是到市政府办公室上任之后,时运不济,当年就因为在区里任职时收受红包一事给捅了出来,数额不大,也就几千块钱的事,可能是在跟常务副区长掰手腕时给人落下的把柄。关乎钱的事,小事不小,所以好事也就轮不到他了。
根据马文明和李小雯俩人分析,在市政府办公室里,曾太承是可以左右一班副主任言论走向的一个人,他说白的可能其他人也就不会别着劲非要说是黑的。当年韦长河事件,大家都猜测,十有八九是曾太承出的主意,谁出面操作就很难猜想。马文明就直言不讳地讲,要是摆不平曾太承副主任,谁都别想在市政府办公室吃香喝辣。
曾太承中等身材,国字脸,长得还是比较大气耐看的人,特别是那双眼睛很有特点,双眼皮层叠得非常夸张,配合他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有人说,如果他的一双眼长在女人脸上,一准会迷倒男人一大片。曾太承已经开始有些中年发胖,前额也开始往上扩大着领地了。可能是男人也爱好抹雪花膏的那种,一脸的细嫩,看上去就是十分注意保养自己的人。
“曾主任,我时常在想,你这名字是什么一个含义,是不是有什么历史典故在里面啊。”
到曾太承办公室里来,丁一没有像李宗文面前那样开门见山地表明来意,毕竟跟曾太承接触不多,平时偶尔遇见,也只是打声招呼问个好,并没有机会进行过交谈,相互间性格脾气还不是十分了解,只好先从无关紧要的话题入手,决不能让他感觉到自己咄咄逼人。
“丁主任是不是有望文生义,感觉我这名字太沉重?”
“那倒不是,我总感觉你的名字肯定有故事好讲。”
“名字也就是个符号,像我这名字其实并无过多含义,我们家族到我这一辈就轮到一个太字,我父亲给我起名时,可能就是考虑要我承担起祖上遗愿的意思吧,曾祖太祖都压在我身上,还能承担得起吗,所以总是步履维艰哪。”
“我说呢,难怪曾主任发奋图强,原来是肩负祖辈光宗耀祖的历史使命。”
“丁主任别笑话我了,混成我这个样子,还光宗耀祖,这不是让人耻笑?”
“能到我们这一步,多少人用羡慕的眼光看着呢,谁还能耻笑?所以我常在想,自己应该珍惜自己的现在,对得起自己,对得起父母的期望,说大一点是要对得起领导的关怀和组织的培养。在我眼里,你是前辈,有时候还希望你能指点我一二,不知道我这奢望能否得到。”
“丁主任客气了,你哪里用得着我的指点呀。你年轻有为,在你这个年龄,我还在给人倒茶水呢。”
“曾主任如果不嫌弃,我丁一就经常登门求教,你总不会拿个扫把把我赶走吧。”
“欢迎经常来坐坐,我们之间多沟通还是有好处的。相互学习,共同起步嘛。”
丁一感觉到曾太承的办公室来的目的已经达到,登门求教,把自己先放低些姿态,伸手不打笑脸,不会有什么坏处。
“曾主任,打搅了,看你挺忙的,就不耽误你的富贵时间跟我闲聊了。”
“最近我这工业口的事情蛮多的,如果有什么事你就打我电话,省得跑办公室我又不在。”
“好的好的,曾主任若有空也到我办公室来传传经才好。”
“你那老大两对面的地方,我走到心里就发慌,恕我不敢造访。”
“看你说的,你还能怕见田书记面不成?”
“你还没有感觉到吗?你到这里来这么些时候,有几位敢上你办公室坐着的?”
“曾主任这一提醒我才想起来,还真有这么个现象,看来我的方位没有选对,风水不太好喽?”
“哈哈哈!”
曾太承这话可能还是有道理的,谁来到丁一办公室里坐着,要是让田书记遇见了,总会有些尴尬,整天不好好工作就知道串门,这种印象谁也不愿意在一把手面前留下。
“你丁一的大名我早就有耳闻了。”
“是嘛,曾主任在仙宫有同学?”
“张初九是我在青干班的同学。”
“初次听说,好好好。”
丁一出门前,曾太承扔地过来这么一句话,把丁一楞在门口半天,不知道是走好,还是再进去坐好。
“曾主任,有空再聊,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