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一在和施景观在前往钟进东所在的重症病房走去的路上，他一边考虑着下一步的工作计划，一边跟施景观讨论谭水明可能避免受到严厉惩罚的几种可能性。

　　丁一是想充分利用谭水明这一反面典型来为自己的目标服务。

　　既然人家已经把木棒砸过来了，不是被动地躲避木棒的砸到自己要害，最关键的是正确判断木棒砸来的力道与方向，及时伸手抓住木棒，不失时机地将木棒为已所用，给对手以致命的一击。这才是他丁一所要考虑的问题，时间和手法上都必须超出对手的意料之外，方能把主动权牢牢地把握在自己手中。

　　汪永年屁颠屁颠地朝丁一他们这边跑了过来。

　　“丁书记，钟镇长睁开眼听说你来了，就急着要见你。”

　　“看来医生判断没错，能说话了。”

　　丁一和施景观走进钟进东的病房，钟进东整个头部就剩下双眼鼻孔和嘴巴外露，如果把人都包扎成这样，区别也就大小一点而已。

　　“钟镇长，我刚才跟施景观一起去听听医生的意见，说你没事的。”

　　“丁书记，给你添麻烦了。”

　　“你这话说的，是我让你受苦了，对不起，你快点好起来比什么都重要。”

　　“医生都说没事，肯定会好起来的。我这头还有点晕，说话可能要慢点……医生说没事，就是有事，你听到哪位医生跟快死的人说，你活不了了，你就要死了……嘴巴张大了有点疼……医生都会跟要死的人说，没事，你马上就会好起来的……听到的都是这样的话吧……想笑一下也不行……要是你得个感冒……医生就会说，不得了，这病菌感染了肺部，你得吃药挂点滴，别马虎，弄不好会有生命之忧……嘻嘻……疼……。”

　　“好了，平时不会幽默，现在想幽默下是吧，少说话，养养精神。”

　　“死了是什么感觉，你们肯定不知道，我刚才就体会了一回……好像有人在门口招呼我，说，钟进东，你跟我们来……我很听话就跟了过去，觉得走得非常轻松……脚不点地就走了过去……接着就觉得自己在空中飘着……又不像是空中……白茫茫的一片，什么景色也没有……就是觉得自己像张纸片一样地飘着飘着……。”

　　突然钟进东身上连接的所有的仪器数据都在急速下滑和上升，嘀嘀的警报声不断，他不再说话，原来举着的手突然像木棒一样地掉落。

　　“钟镇长又不行了！快叫医生！”

　　病房里一阵忙乱，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涌进病房，对钟进东又进行了一番抢救，最后又使得各种仪器恢复正常，警报声也不再响起。

　　“病人不宜过多说话，说多了缺氧容易导致昏迷。”

　　“刚才我们不让他说，他自己拼命说。”

　　“这是他支配兴奋的脑细胞受到长时间抑制，手术后药物消失就亢奋起来，唠叨个没完，这也是一种病态。你们注意下，别再激发他的兴奋点。”

　　医生护士交代过一番后就离开了病房，大家觉得现在谁也别开口的好，谁知道他钟进东现在对什么话题感兴趣啊。

　　“是不是我死了？你们都不说话，在默哀悼念我吗？”

　　“哈哈哈！”

　　“哦，没死，还能听到笑。”

　　“钟镇长，你少说两句吧，又想到白茫茫一片的地方飘着？”

　　“刚才又飘了过去，没到前次的地方，就给拽回来了……前次是飘到一片大海上，阔茫茫的，看不到边，远处好像有一座拱桥出现在海面上，桥上有人的影子在走动，都是朝一个方向移动着，桥下飘浮着好些人，伸手求教，桥上的人只顾朝前走着，根本不看桥下求教人一眼，原来桥的另一边有个闪着白光的门，很耀眼的光，人走进去后就不见了……我没有走到桥……真走到桥可能就回不来了……。”

　　“你是看小说看到的景象吧，想到奈何桥上走一走。”

　　“丁书记，经历这次事，我突然相通了一个道理，这人真活得太简单了，要是那么就飘着不回来了，钟进东可能就该刻坟碑了。你说碑文上写什么好呢，就写上，公元2008年11月7日下午3时许，钟进东被板凳拍死，因公殉职。很简单，钟进东从此就结束了人生旅程。想想人家叫一声钟镇长，心里美得很，如果有人叫你省长啊部长啊的，那心里肯定更加得意，可是一口气上不来了，就什么也不是了，还美什么？活着就要好好活，要饭的和当官的都一样，最后都只是骨灰一盒，区别在哪……。”

　　“钟进东，你别说话了。再说话又飘走，万一拽不回来，我丁一这一辈子都会内疚的。”

　　“丁书记，我没把工作做到家，你内疚什么，是我对不起你，你交代的这么一件简单的事也没做好，给你添麻烦了。”

　　“这事不能怪你，可能你也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我当然没想到，要想到了，就早就让人把开会地方的板凳全搬走了。看到外国电影里，公司开会大家都站在空旷的地方上，我以为是为了提高开会效率才这样做的。原来是怕发生板凳拍头事件，外国佬就是比我钟进东聪明。”

　　“哈哈哈！”

　　“我看板凳拍出个唠叨的镇长来了，原来不啃不哈的人，说起来没完没了。”

　　“我这是死后感悟，原来不啃不哈，那是装的。我读书的时候是讲故事能手呢，读高中时还得过全省故事演讲比赛第二名。当了乡镇招聘干部后才开始装老实人，说了你们也不会信。没本事就装老实人最吃香，李小雯不信你试试？全仙宫县干部队伍中，说老实人，肯定就会想到我钟进东，你丁一再说自己是老实人也没人信。你太坦率，把自己的能量表现得一览无遗，所以就会有人想着法子要对付你，你这样不划算。装模作样你得向我学习，大家都表现得伶牙利齿，我就不啃不哈，有人想表现聪明，我就设下包袱让他解答，你以为我笨哪，笨的人能当得了乡镇书记乡镇长吗。这话可不能跟蔡书记说啊，要说了，明天我就当不成镇长了。”

　　“蔡书记如果听到你今天的说话，肯定不让你当镇长了。”

　　“那是肯定的，一个装模作样的人，把帽子给我摘了！”

　　“是让你去当广电局长了，夸夸其谈，能说会道。”

　　“你放心，老实人到哪儿都没人欺负我。就是没想到有人会用板凳拍我头。”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