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文若准备把柴顶逸给她撑回家的雨伞送还给柴顶逸,刚走到知青点前,就见到她们生产队的队长在叫柴顶逸去她们黄村生产队参加开社员会,黄文若不敢直接把雨伞送还,就躲在路边的大樟树后,看着柴顶逸跟在队长的身后走了过来。当柴顶逸走到大樟树跟前时,可能感觉到了黄文若站在樟树后,并从她怀中抱的雨伞中看得出来,眼前这位漂亮的姑娘是给他送伞回来的,他想就走上前去把他的伞收回,见黄文若痴痴呆呆地盯着他在看,他迟疑了一下后就冲黄文若淡淡地一笑,并做了一个让她有机会再送还的手势,又随着队长走了。
男人一笑也能勾魂,柴顶逸的这一笑真的把黄文若的魂给勾走了。黄文若她就那么站在樟树后半天出不来,她已经兴奋得懵痴了,她第一次看到有年轻男子冲她笑,而且笑得那么地善意那么地动人,她从来没有收到过这种微笑,这种一笑就让人永远不能忘怀的微笑。
黄文若读懂了柴顶逸让她有机会再把雨伞送还给他的手势,她又怀抱着那柄晴雨伞回到了黄村最山边的家中。她把那柄雨伞像是宝贝一样小心地挂在她的床柱上,对着雨伞发呆,脑海里全是柴顶逸那高高的身躯,那张棱角分明,五官俊秀的脸和那动人的一笑。
黄文若在痛苦中挣扎着,她知道凭她的身份,她不可能走近柴顶逸这样的知识青年身边去,就像蚂蚁不可能得到月亮一样,这种根本不在一个平面上的物种,就永远没有可能会有交集的。她深切地知道像她这种成份出身的姑娘,不要说是知识青年,就是一般的农村青年也不敢跟她们结亲,要是跟她们结了亲,就会跟阶级挂上了勾,不要说吃公家粮当政府的官,就是上高中,上大学,参加解放军都将成为不可能。她黄文若长得再好看又有什么用,人们会把她当成是山上那种长得越美丽就越有毒性的蘑菇,永远也不会去理睬她采摘她。
痛苦挣扎了二天的黄文若,最后还是抱着雨伞想把它亲手还给柴顶逸。最后黄文若想通了,人家知识青年心地善良,看到你一个姑娘家在大雨中淋着给你送把伞来,你拿着把伞苦思冥想,这算哪门子事呀。你看上了人家想着了人家,这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何况你连个癞蛤蟆也算不上呢。想通了人也变得轻松了许多,从黄村到知青点也就是一柱香的工夫就到了。黄文若走是走到了知青点,却看见柴顶逸鹤立鸡群一样地在跟一帮年轻人在说笑着,那声音就像铜钟一样敲击着黄文若的耳膜。
“我跟你们说,这人分三六九等,这话就是不对的。人都应该受到尊重,人的出身由不得自己选择,但人的生活是可以由自己创造的。”
“柴组长,你这话听听是没错,可是我们跟你一比,我们不就矮一大截吗。你今天在这里当知青,将来你还是要回去当官的,可我们还是要在这里跟黄土打交道一辈子呢。这不就是有了等级了吗。”
“你这话也没错,你们和我的将来可能不一样。可是回头想一想,人如果都是在一个目标里活着,大家都想着当官,谁来种田,谁来做工?只能看我们社会是怎么分工的,如果你自己觉得在自己的社会角色里找到了最佳位置,种田的把田种的最好,做工的把铁打的最棒,当官的都能为民作主,这个社会才能进步,你自己也才能活得最精彩。如果老是怨天忧人地怪老天爷不公,那就会在什么时候都会比别人矮一截,你当了宰相,就想着我怎么不能当皇帝啊,就是让你当了皇帝,你又想着我怎么不能长命百岁啊,没完没了!”
“哈哈哈!”
在人们的笑声中,黄文若发现柴顶逸如注的目光朝她这边喷射了过来,又是那么淡淡的一笑,这一笑把她给笑慌乱了,她夹着雨伞就往回走,直到走进自己家那座大门后,才想起自己出门去的事情没办好又返回来了。
就一把雨伞,送了两次没有送还给人家,这不是她黄文若孺弱,当她黄文若看到柴顶逸的那一刻起,她已经把他给装进了自己的心里,她的生活已经离不开了他的影子,从这时候开始,她黄文若就已经把他作为神一样地供在自己的心里了。她不能因为她在他的面前出现,给他柴顶逸带来不必要的闲言碎语,你们瞧,地主囡跟他柴顶逸有接触了,他都给她送伞了。这话多说几遍就会变成一种永远也甩不掉的麻烦。所以她不能当着任何人的面把雨伞还给柴顶逸。
“大……哥……哥,我……把雨伞送……。”
在一个夜深人静月明风轻的夜晚,黄文若来到了柴顶逸的门前,怯怯地站在门外这样说话。
“哦,你送伞还我,这么晚了,快进来坐一会儿吧。”
“不了,我得走了。”
“那……我送送你?”
“不用。”
黄文若把雨伞放在门口后,连柴顶逸的人都没看见就返身跑了,跑出几十米远后才放慢了脚步,放慢了脚步才回过头来看,回过头来看,才发现那高大的身影就在门的光影里,原来他就在那里看着自己跑开的。这人是跑开了,这颗心就已经留在那门里了。这个晚上,黄文若发现自己真的跟那高大的身影在一起了,她把她的一切给了他,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抱着个枕头在激动着。
自从这一个晚上之后,黄文若就像是着了魔一样,只要有一两天看不到柴顶逸,她就会像是丢了魂一样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不管刮风下雨还是天寒地冻,只要柴顶逸可能出现的地方,她就在不远的地方注视着他,她就像是他的影子一样,没日没夜地追寻着那高大身影的所在,而这一切又都是人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才会出现的。知青点不远处的那棵大樟树,就成了黄文若经常藏身的地方,从那里可以清楚看到柴顶逸进出住处的一切。当黄文若来到这棵大樟树下的时候,她会注意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确认四周没有移动的人影和眼睛的时候,她就十分专注地注视着柴顶逸进出的那扇门。
“你这是在看我吗?”
声音突然从黄文若的身后响起,把她吓得不轻,她失神地回过头来,看到她日思夜想的人就站在她的身后。
“我……。”
“这一年多来,我发现你一直跟在我身后,姑娘,这是为什么?”
“我……。”
“别怕呀,有什么就说,我们都是成年人,都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你这样没日没夜地跟着我,又怕被别人发现,最起码你得告诉我,这是为了什么吧?”
“我喜欢……。”
“你不要说下去了,我考虑了很久,我能想到的可能就是这个原因,其他原因解释不通你这种行为。但是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不可能会在三溪这地方找对象,我不可能会喜欢上你,我不适合你的。”
“大哥哥,我……。”
“小妹妹,你得听我的话,你不能这样不现实地瞎想,不然会害了你一辈子的。我不能这样做,所以我得很直接地告诉你,我不适合你。来,我们得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谈谈。”
黄文若跟随着柴顶逸,沿着渡仙溪的方向,走了很长的一段路,来到溪边的一片沙滩上,俩人就坐在月光下,听着细细的溪流声和微微的山风声。
柴顶逸把他的理想和信念说了好多,也说了许多典故和人物故事。许多都是黄文若第一次听到的话语,什么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呀,什么当官不为民作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啊,总之,让黄文若感觉得到,柴顶逸好像是想扯起他的风帆把他所乘坐的船飘离她黄文若所坐的岸边越远越好。
“大哥哥,你说的话我都懂,我知道自己跟你根本不配,你在天上,我在地上……。”
“话不能这样说,你是很漂亮的姑娘,你会遇到比我更好的人。我不适合你,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我求你,让我想着你,让我远远地看着你就成,我不求你给我什么。”
“别犯傻,我的根不在这里,我迟早有一天会走的,到时候你还能看到我吗?”
“我不傻,大哥哥,我这心……。”
“好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谢谢你能为我考虑,在偷偷地喜欢着我。我也不会去追问你是那家的姑娘,你是什么样的人。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黄文若。”
“黄文若,你这名字好记,可是你并不文弱,你很勇敢,你敢于追求自己的幸福,这本身没错,你现在是选择错了对象,你要追求的不应该是我柴顶逸,因为我柴顶逸迟早是会飞走的鸟。”
“我就想把你藏在心里。大哥哥,你可不可以抱抱我?”
“这……好,我把你这份情抱一抱,明天开始就不要这样了啊?”
柴顶逸伸出手抱黄文若抱进了他那宽阔的怀里,黄文若感觉得到,他的一颗心在怦怦地跳动着,他的身躯也在颤抖着。黄文若第一次投入到男人的怀抱中,第一次闻到了男人身上特有气味,那是一种让姑娘能把自己的一切全部奉献给他的气味。黄文若流泪了,她一生来为男人流下眼泪,泪水沿着她那白嫩的脸宠往下流着,流了很久很久,像两条小溪水哗哗地永远也流淌不完。
“大哥哥,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