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一本想去钟进东镇长办公室商量下一步工作时，手机响起，手机里传来了严冬雪她山蹦地裂的叫喊，说是有人跑到她家里来抢她的大哥哥，要他快快回家。这严冬雪一直以来很自信，谁也抢不走她的大哥哥的，今天是谁跟她开这么大玩笑，让她这样惊慌失措的。韩萍，黄兴华，或者是李小英，这些人都不会引起严冬雪恐慌的，莫不是郑小霞或者王一菲？王一菲的可能性更大。

　　丁一想到了王一菲可能回到了仙宫，如果王一菲盛气凌人地出现在严冬雪面前，或许真能让严冬雪心生惊恐。当丁一赶到家，看到家门口果然停留着一辆红色的小轿车，他确信是王一菲到这家里来了。

　　“王一菲！王一菲！”

　　“我哥哥回来了，哥哥！哥哥！”

　　丁一刚走到家门口，就有一位瘦高个姑娘迎面扑上来，丁一他还没有看清这姑娘的模样，就已经挂在他的脖子上。她的后面是严冬雪，本来这一进家门的动作是严冬雪的专利，现在让这比她严冬雪还高的姑娘给抢先了，弄得严冬雪一脸的不高兴。

　　“我就知道，她一来准抢了我的大哥哥……。”

　　“哥哥！哥哥，我终于见到你了！”

　　“你是……？”

　　“我是你妹妹柴黄文若呀？我妈妈也来了，正在跟大妈在房间里说话呢。”

　　“柴黄文若？你怎么来了？”

　　“我太想哥哥了，妈没办法就开着车送我过来。”

　　丁一这时候才认真地看眼前这个快要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姑娘，瘦瘦的，这五官长相真的像张杨描述的一样，简直就是自己高中时翻版。

　　“石头，快过来叫你的小妈。”

　　老妈黄文若手拉着跟她差不多高的漂亮的女人来到丁一的跟前，丁一他一下子就傻眼了。看到眼前这位老妈让他叫小妈的女人，丁一就好像是见到了若干年后的瓦妮，那五官长相，特别是那执着又倔犟的小嘴角和那浅浅又自然的笑容，就跟瓦妮一模一样，而且个头也差不多。

　　“我也跟姐姐一样，叫你石头吧。石头，这次是得到你爸爸允许，我才送你妹妹过来见你的。你这傻妹妹，这半个月来就想着要见到你，整天整夜地不睡觉，我们怕她要得忧郁症或者变成白痴，才没办法把她给送过来见你。姐姐，你看她吧，这一见到你就像粘上了一样，我们真的拿她没辙。”

　　“都一样，你没看见边上还有一位，天天也要这样粘着的？”

　　“这本来就是我粘的大哥哥！”

　　严冬雪听到黄文若这样一说，好像是得到指点一样，她上来也挂在丁一的脖子上。这下好了，丁一他一前一后挂着俩大姑娘，真的成了挂姑娘的架子了。看到这情形，站在边上的郝慧敏笑得咯咯响，引得黄文若也大笑了起来。

　　“好了好了，你们俩姑娘也让石头歇会吧，都这样挂着，别把你哥哥累坏了。让我也仔细瞅瞅……。”

　　听到柴黄文若的妈妈郝慧敏这样说，柴黄文若和严冬雪俩姑娘才极不情愿地放开了丁一，噘着小嘴还相互之间生着气呢。

　　“这俩傻孩子……姐姐，你说她们像不像我们那个时候？”

　　“我家里的这位囡囡，比我那个时候还倔，拿个半（粪）勺也赶不跑。”

　　“我们还不一样？不要说拿粪勺赶，就是拿九头牛拉，也不见得能回头。”

　　“我就说我们这女人死心眼嘛，干嘛要在一棵树上吊着？”

　　“姐姐你问我，我问谁去？”

　　“哈哈哈！”

　　丁一从进门到现在还没有机会开口说话，看到柴黄文若她长的跟自己读高中时一个模样，看到柴黄文若的妈妈又酷似瓦妮，老妈还这么容易就接纳了柴黄文若母女俩，而且还有说有笑地非常地融洽。这一切都来得有些突然，原先有预料这一切迟早会出现，真正出现在眼前时，不免又有些愰忽。这等于是老妈已经承认了他丁一就是柴顶逸的儿子，他丁一跟柴黄文若就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老妈，这到底是……。”

　　“你看这孩子，追问了我二十多年，今天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又犯傻了？看见了这么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妹妹，你还怀疑妈骗你吗？”

　　“姐姐，哥他说过，让我们过来就瞅瞅你们母子俩，说丁一长这么大了，突然说有一个二十多年不来认他这个儿子的父亲，一时半会接受不了，不要逼孩子，让孩子自己想通了再说。”

　　“唉，这都是我造的孽啊，是我不让大哥哥知道有我们母子俩的，没想到这二十多年来，让你母女俩遭了不少罪。石头啊，今天妈才知道，就因为我的死板，没想到我的大哥哥比我更死板，让你小妈这二十多年来过的不容易啊……。”

　　丁一的老妈没有说自己的事，反而是把柴黄文若的妈妈郝慧敏说给她听的故事给丁一复读了一遍。

　　郝慧敏是在一次学院学生会与省财政厅团委的联欢活动中认识了柴顶逸的。当时郝慧敏是省城里财经学院大三的学生，也是学院学生会的文艺委员，柴顶逸是省财政厅机关团委书记，就是在一次学院跟省财政厅团委的联欢活动中，给了郝慧敏对柴顶逸一见倾心的机会。从此，郝慧敏就像影子一样跟随着柴顶逸。只要瞅准了机会，她就往省财政厅跑，就是看看柴顶逸上下班时走过来的身影一眼，也是她一天中最重要的生活内容。郝慧敏当时就像现在的韩萍前些年站在县影剧院桥头看丁一上下班一样，就这样过了将近一个学期，就为了看上柴顶逸一眼，郝慧敏变成了省财政厅门口看守老头的熟客。

　　突然有一天她再到省财政厅门口看着干部们上下班时，不见了柴顶逸，后来一连几个星期不见柴顶逸的影子，她就有点憋不住内心的恐慌，就不得不询问守门的老同志，柴顶逸到哪里去了。人家老头奇怪了，你到底是指谁不见了？郝慧敏描述了半天，人家看门老头才答应帮打听一下此人下落。第二天郝慧敏来了，看门老头告诉他，那人是他们财政厅的机关团委书记，一个月前被下派到靠近江苏的一个县去当副县长了，老头还加了一句，就是出煤矿的那个县。这下郝慧敏没撤了。回到学院后整整昏睡了二天，到第三天她自己给自己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毕业后不再回辽东了，她要向学院打了申请报告，坚决支援全省唯一的煤矿建设，要求毕业分配到有煤矿的县市去锻炼。

　　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大学生能自己要求分配到最艰苦的地方去，是大力提倡的事，郝慧敏的毕业申请报告，也被学院当作是先进典型一样给落实了，她自然也就顺利地被分配到了全省唯一的煤矿公司。

　　郝慧敏到了煤矿公司报到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到里县找当了副县长的柴顶逸。找到了柴顶逸后，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选择，因为她知道柴顶逸是一位还没有家眷的干部，也没有发现他身边有什么女人追随。她也不管这个柴顶逸如何对她冷淡如何不闻不问，她就是一门心思地往他身边靠，一有机会就在柴顶逸的面前转悠，帮他洗衣打扫卫生，哥哥前哥哥后地叫着，弄得机关里没有人不知道他柴顶逸还有一位表亲妹妹在他身边转着，特别是当柴顶逸有个头痛脑热的时候，郝慧敏更是寸步不离地服侍着。

　　郝慧敏一边在柴顶逸的身边服侍着他，一边自己想办法往他的身边调动。像她这样本科毕业的财经学历，当时的财政系统比较奇缺，没化多少周折，加上也有她是柴副县长的“远房亲戚”这一层关系，在煤矿公司待了一年多以后，郝慧敏就顺利地调到县财政局上班了，再过一年又调到县政府办公室财务室当了会计。这个时候，柴顶逸已经是这个县的常务副县长，他对郝慧敏的调动既没有反对也没有支持。对郝慧敏为他所做的一切，还是熟视无睹，唯一可以让郝慧敏感到安慰的是他不再那么排斥她，也把她当作妹妹一样地看待，可是郝慧敏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走进他的心里去。

　　柴顶逸从副县长到常务副县长，从常务副县长到县长，从县长到县委书记，郝慧敏就这样看着他一年年地往前走着，在县里整整陪他度过了八个春秋，直到柴顶逸调回省财政厅当了处长，郝慧敏还停留在“远房亲戚”的位置上。

　　“姐姐，哥调回到省财政厅后，也没有说一句是不是要我的话，当时我真的连死的心都有了。我从十九岁就追随着他，到我都二十八岁了，他连我的手指头也不碰一下，我当时也跟刚才严冬雪她们跟石头那样，天天挂在他的脖子上，亲着他闻着他，他就是一点反映也没有，好像我根本不是个相貌上还过得去的女人。你说我这辈子犯得什么傻啊，还不如死了干净。”

　　“嘻嘻，还是没死成，女人就这样。后来他怎么又理你了呢？”

　　“哥调回省财政厅的三个月后，我突然接到他的一个电话。”

　　“他答应跟你结婚啦？”

　　“他打电话问我还想不想帮他洗衣服。”

　　“这是什么话？”

　　“他说，这七八年来都是我帮他洗的衣服，他变得洗不干净衣服了。”

　　“所以，你就答应他，愿意帮他洗衣服，他就想办法帮你也调回省财政厅了。”

　　“我当时高兴的整整哭了一个晚上，这八年帮他洗衣服，才换来个他想我给他衣服而放不下我。”

　　“调回财政厅了，总该跟你结婚了。”

　　“没有姐姐你帮忙，我能跟他结婚吗？”

　　“我帮忙？这话我听不懂。”

　　“嘻嘻，你听不懂，我跟哥整整十一年，这才知道哥心里藏着个女人。”

　　“他还能藏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