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到张杨的电话后，丁一他一个晚上没睡踏实。老妈黄文若扔下承认他丁一就是柴顶逸的儿子这句话后，其他多一句也没说，又让丁一云里雾里瞎捉摸一通。前提当然丁一很清楚，肯定是柴顶逸在下乡当知青期间跟老妈黄文若有过交集，但这期间有些什么故事，这是丁一现在最想知道的。可是老妈黄文若不开口说，当儿子的还能追着她的屁股后面问这事吗，扯蛋。

　　虽然在几年前丁一就怀疑自己跟省里来的柴厅长有某种关系，当真正能够确定自己就有可能是他的儿子之后，丁一并没有找到任何兴奋点。就算柴顶逸是他丁一的亲生父亲那又怎样，他从来就没有想过，找到亲生父亲后会怎么样这个问题。现在已经知道了省委副书记柴顶逸就是他的父亲，丁一也没有兴奋，他这一辈子就是想自己按照老妈的意思好好地干，让老妈黄文若因为有他这样一位争气的儿子而自豪就够了，丁一的心目中，老妈黄文若是第一位的，谁也无法替代。

　　天刚有点蒙蒙亮，丁一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喂，你好，天还没大亮就打电话，你这是不是打错了？”

　　“电话好像没打错，可能是你还没睡醒吧。”

　　“彭公望，你这么早就起来了？”

　　“我都围着你家房子跑了几个来回了，起来吧，早上起来锻炼锻炼对身体有好处。”

　　“你晨练还跑到我家这下面来干嘛，成心想让我睡不成晨觉吧。你没听仙宫人说吗，吵能（人）天光昒，搂（挖）能（人）祖公骨。”

　　“还想睡懒觉。要是真有人想搂你祖公骨，看你还睡得着不？”

　　“你这话什么意思？”

　　“快起来吧，陪我跑两圈，我自然有话要跟你说。”

　　听彭公望这么一说，丁一还真一点睡意也没有了。彭公望这几年跟他丁一联系的不是很多，但是偶尔有事的时候，俩人相互之间还是能把话说到一块去的。彭公望现在是县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在仙宫县这样工业比较落后的地方，真正专门从事工业经济管理和研究的人极少，物以稀为贵，彭公望就算是仙宫县工业经济方面能够说得上话的专门人才了。丁一想在兴宁镇的兴和行政村开办一个汽配加工的小工业园区，就曾经找到彭公望商量过相关的操作程序和可行性方案，彭公望给丁一提出了许多很有参考价值的意见和建议。彭公望突然打电话说有话要告诉自己，肯定就是有关兴宁镇开办小工业园区的事情，或许他听到什么不利于自己兴宁镇的消息，才会说有人要挖祖公骨这样的话。

　　丁一刚打开家门沿着九里村方向的道路上没跑几步，就遇上了跑得满头是汗的彭公望了。

　　“看来彭主任是养生有方，天天这样跑步吗？”

　　“跑，一天不跑，就觉得全身筋骨绷着难受。以后你也跟着我跑跑，跑上几天以后，你就会觉得这人的精神就很旺盛。”

　　“我就喜欢睡早晨昒一会儿了，如果让我七点钟前起床，那这一天来，头就像顶着个大帽子一样，晕得不行。”

　　“你这是一种坏习惯，早上睡得太迟，就容易使脑细胞活跃度降低，五十岁以后就很容易记忆力衰退。晚上睡得早，早晨跑一跑，中午眇一眇，一天精神好，不信你试试。”

　　“你这理论可能也就适用你自己吧，我总觉得，生活习惯自己感觉最适宜，就是最好的，那些能活上百岁的老寿星，你看到什么资料介绍，谁像你一样，是早上四五点就起来跑步的？”

　　“你这是懒人谬论。就像那些抽烟的人说的一个道理，这烟我们老祖宗抽了几千年了，现在干嘛要提倡戒烟呀。”

　　“哈哈哈！”

　　“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说，有何指教？”

　　“我问你，仙宫县能开办几个工业小区？”

　　“目前恐怕不会批准开办很多吧，是不是我们兴宁镇的汽配工业小区审批要搁浅？”

　　“不是你们是不是会搁浅，现在是有人提出比你们更宏伟的工业小区开发计划了。”

　　“我们仙宫还有哪个乡镇，比我们兴和村的汽配更突出和更典型的工业发展项目？”

　　“鼠目寸光，除了你兴和村汽配，人家蕃薯岗的陶瓷业的发展项目，就不典型啦？”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蕃薯岗的陶瓷业，也是全省范围比较有影响的工业发展项目，难道他们也提出开办工业小区的申请了？”

　　“现在不但申请了，而且各方面叫的比你们兴宁镇的要响亮。规模和发展计划以及细化到产值利润，都比你们兴宁镇的汽配要大要强。”

　　“是不是也征求过你的意见？”

　　“拿来给我看了一下。我觉得是受你们兴宁镇要创办工业小区的意见的启发，或者说是受到你们兴宁镇的申请报告的刺激，白鹤乡才仓促提出了这么一个规划申请，有一点要把你兴宁镇的规划给比下去的味道。”

　　“这不就结了，你把你的这个意见说了，他白鹤乡的申请不就拿不到桌面上来了？”

　　“我干嘛要说，你丁一给了我什么好处？”

　　“你这是什么话，你彭公望是拿了人家东西才说公道话的人吗。”

　　“十三个专家参加评审，我彭公望一个人说公道话，有用吗？”

　　“这样说，规划科不科学是次要的，关键还是……。”

　　“话说到这份上就够了，再说下去就太俗了。有些事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项目评审都是以投票决定的，就是嘴上不说，到时候票还是投不到你的规划上来，你这还不白瞎？”

　　“旅游项目你参加评审的吗？”

　　“参加也参加，我不太懂的项目，不是问题很突出的，我一般不提出自己的意见，随大流。”

　　丁一听了彭公望这一番话后，突然感到问题有些严重了，脑子里一团浆糊。

　　“跑呀，就跑这么几步，就不行了，你丁一应该比我少四五岁的呀。”

　　“我是想往前跑跑，现在有人左右夹击我，总不让我往前跑，你说我还怎么跑？”

　　“你想不想继续往前跑，如果想，就不要正面去冲撞夹击你的人，绕个道，过去了，还是可以继续往前跑的。”

　　丁一陪彭公望又跑了一些路，实在是没兴趣再跑下去了，就停了下来，看着彭公望一抖一抖地往前跑去那墩实的身躯，丁一内心里很有些感慨。这彭公望跟他丁一在工作上也没有什么交集，平时来往的也比较少。丁一在仙宫县目前来讲，是在蔡燕飞书记面前说话很很管用的人，可是彭公望从来没有一次跟丁一说过，让丁一在蔡燕飞书记面前帮他美言几句的话。你说他彭公望不想在当官这条道上走的人，也不全是，他一个邻县的人，想在仙宫县求发展，不希冀自己门前也拥有说话能算数的三分地，那是不现实的。但他就是自己蒙着头一路往前走着，遇上蔡燕飞书记这样喜欢提拔使用有才干有专长的人到关键岗位去任职，他彭公望才有施展拳脚的地方。就这样的一个人，总是给丁一以许多方面的支持，不是说俩人的性格相近或者脾气相投或者猩猩相惜，可能还真是一种有着共同的是非判断标准，才在关键时候能走到一起去的人。这种关系的拥有，才有可能真正携手走得更远。

　　丁一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才七点多一点，他点了一下手机上最近来电的一个号码。

　　“喂，你好，欧阳局长，你这么早就起来了？”

　　“你丁书记这么年轻的人都起来了，我欧阳还不起来打打太极拳什么的，到时候真的赶不上你们年轻人了。”

　　“你欧阳局长还能打太极啊，会不会摆个马步，前面还得用小板凳给顶一顶？”

　　“你当我是安禄山哪，你把我的啤酒肚说的比吴伟清的还厉害？要论这个，我的水平远不如吴伟清，打个太极还是伸缩自如的。一大早打电话来，总不是想笑话一下我的啤酒肚吧，说吧，有什么好消息分享。”

　　“我是想请教你一下，旅游规划最关键的是不是看投资强度？”

　　“这个也是综合各方面要素来考虑的，如果规划可行，旅游资源真正可以开发，就是投资强度欠缺一些，也是可以通过规划的，投资可以缓慢推进嘛。但是有一点可能是我们仙宫县必须要做到的，如果没有一定的投资期望值，再好的旅游资源恐怕一时也动不了手。这个你知道的，旅游资源它是客观存在的，在我们仙宫县这样不在旅游线上的项目，如果没人来投资，再好的资源搞规划也是白搭，这一点恐怕比较现实，这也是县里领导比较看重的一个必备条件。怎么？你对自己的项目没有信心了？”

　　“现在也说不上来，我还得好好想想，到时我再详细跟你个别汇报吧。”

　　“你的抓紧啊，现在县里想抓紧往省里里报，以便争取纳入全省的旅游发展规划，争取更多的支持。”

　　“好的，我肯定不会让你为难的，再见。”

　　丁一放下手机塞进口袋后，在自家房前屋后紧跑慢走地蹓跶了几圈，脑海里在不停地思索着目前遇到的对手较劲的事情，彭公望提出绕道走，欧阳凤鸣说是要考虑投资强度，权衡左右还是没有自己满意的思路。他用手掌在脑门上拍了又拍，感觉可能还得先探探这样一个方面的可能，这也是目前他丁一抓得住，使得上力气的抓手，想到这里，犹豫再三，最后停下脚步，拿出手机，咬了下牙，还是拨出了一个号码。

　　“现在也应该起床了吧，在哪儿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