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一在靠椅上就睡着了,听到有人在他跟前嘻笑,他才从睡梦嘟哝中醒来。
“哦,景观,你来了好一会了吧,我睡着了,正在做梦呢。有没有在梦中骂你?”
“好像没骂,是不是又梦见小姑娘让你给签名?”
“是位大姑娘,正在生我的气,噘着嘴开着车跑了,我追了半天没追上。”
“是你们班的那位女老板吧?前天我看到她开着车从你们这里出去的,我叫了几声她好像没听见,你惹人家了?”
“我哪敢惹她。不说她了,还是说说你那边的情况吧。”
“你预料的没错,他们确实在搞事,我们已经控制了几个,有几个点还没拿到真凭实据,所以还在放线。”
“你估计什么时候可以收网?”
“明天下午吧,我已经跟局领导商量妥了,到时候他们会让刑侦队全体出动来配合我们。”
“你一定要在明天下午五点钟前收网,后天一大早,全县各乡镇的乡镇长就来了。”
“从现在掌握的情况看,明天下午五点钟前收网问题不大。“
“蛇头有没有可以抓的证据?“
“蛇头?要抓他,随时随地都不缺少证据。问题是要抓个现行,让人有振耳发馈作用的东西还没拿到。”
“你感觉,我这次这样搞,是不是动作太大了点?”
“早就应该这样搞了,再不整治一下,这都成了谁的天下了?我们早就憋着一股气了。你没来之前,崔凤梧书记也想趁这次村级换届时给抓一抓的,不过他那种思路不一定有你这样的效果。险恶勿尽,就要有你这样的铁手腕才行。”
“是不是这代价太大了,我一看到吉利花炮厂被炸的那个惨状,心里就感觉不是滋味。还有山前村那些古宅烧毁,也损失惨重,想不到他们出手这么狠毒,根本没有顾忌到人民的生命财产。”
“你要这样想,长痛不如短痛。这些人,他们从来不计较后果的。现在给你这样一逼迫,他们就下了狠手,想让你忙得抽不出身来对付他们。等到他们明白过来,你还有狠招在等着他们,可能还会有更毒的损招会用上的,这你也不得不注意到。我虽然已经布好了局,就等他们自己往里钻,可是万一有人百密一疏的情况,你也得防着点。”
“我这里你不用担心,一般情况下能应付。”
“真的,听说你武功有两下子,我怎么不知道你是从哪学来的?”
“你知道我小从就缺乏安全感,别人遇到危险时,总有个老爸在前面挡着,我呢?所以上大学那些年,我就想办法去学它几招防防身,也是我的机遇好,有缘分,还真遇上了一位高人,想让他收我为徒,不肯,说是我虽有练武的天赋,却没有习武的命理,他就教了我几招实用的招数以备防身。”
“难怪,听说你一出手,蕲蛇就跪倒在你跟前,我们那几个民警回来说起你,那眼神都发着亮,特别是那两位女警,要是有机会让她们走到你身边来呀,说不定就是挂在你脖子上不下来的角色。”
“你景观那么帅气,都没有姑娘挂脖子上,哪有姑娘会挂我的脖子来。”
“我说你石头也就别谦虚了,要说女人缘嘛,恐怕没有一个男人比得上你的。你是走从政这条路,要是你经商或者干其他行当的,那你石头肯定是美女如云,夜夜风流的种。”
“你这话怎么不早说呀,要是能夜夜风流,我何必还像现在这样过着苦行僧的日子,哈哈哈!”
“哈哈哈!”
丁一跟施景观在一起,就有一种什么拘束也没有了的感觉,心里就十分地敞亮。这也是这些天来丁一笑得最开心的一次。原因就是眼前的人是施景观,而且他刚才给丁一带来了让丁一为之振奋的消息。
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跟有些人在一起,你就感觉很酥爽,身上没有任何负担,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根本不用顾忌对方能不能接受会不会生气,说出来的话对方好像跟自己有共鸣一样,他想的就是你说的,根本没有脾气性格上的障碍,这可能就是所谓的知心朋友。但跟有的人在一起就不一样,你说的话,包括语气都得考虑对方能不能接受,还随时随地都得要设身处地地站在对方的角度去考虑问题,让人倍感受累。
施景观走了之后,天色也有些暗淡下来,看来这一天总算是风风雨雨地过来了。从现在反馈的情况来看,出事的几个点都有人在处理着,没有再出现难以收拾的情况出现。从目前的事态看来,丁一也感觉到自己现在搭班的这些干部,还是能够在关键时候顶得上去的,不至于任何一点情况出现就要自己亲历亲为,那样就累人了。独木难成林,一枝独秀不是春,这种状部如果能够常态化,那今后在兴宁镇的工作开展起来就有希望了。
丁一从办公室里出来正想去楼后的镇食堂里吃饭,又给人拦住了。
“我说你蒙着头走路,是想在地上捡钱还是咋地?”
“炸弹!你来了也不打个电话?”
“想打电话,后来想反正要过来一趟的,就没打。”
“那好,正好一起到食堂里去吃饭。”
“你还想让我在全镇干部面前亮相哪?出去找个僻静的地方吃,上车。”
丁一上了高久富的车,一溜烟就出了兴宁镇政府大院往山根乡的方向开,过了宁远村就进入了上山绕弯道公路。
“再往前一点,我记得有一家农家乐小店的,你来过没有?”
“没有,反正随便找个地方吃点就是了。”
“你没来过正好,他们认不得你这镇委大书记,说话方便。”
“这方向我太生疏,刚来什么人也不认识,所以才想到让你出面。”
“这小事一桩,物色几个能顶事的人,比你们选当官的容易多了。反正你交代的事情已经搞定,今天来就是给你说说这事。”
“说起当官,你考虑的怎么样了,还不愿意出来混?”
“拉到吧,你还不知道我的脾气,是当官的料吗?说不定没在台上坐两天,就把一圈的人给得罪了,那这官还怎么当?”
“这是一次机会,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你现在有这个条件,蔡书记也看得起你,一句话的事,你还不答应。要是换作别人,那还脱了衣服光膀子上?”
“我知道是个机会,你在蔡书记面前说话也顶用。可是我知道自己不是这个料,就不凑这个热闹了。把五里村再发展发展,有个托心人接班,我连这个村支书都不想当了。要是你石头能把官往大了当,到时候我两个儿子能成气候,你能帮拉一把,我们这对老同学就算是有情有意了。”
“嗤,自己都不想干,还希望儿子来当官给你光宗耀祖,我说你这腿伸得够长的。”
“你别说,我看出来,我两个儿子的脾气像我老婆,你别看我老婆不哼不哈的,管起我来一套一套的。我两个儿子,现在就能在孩子堆里成了孩子王了,一个当了班长,另一个是学习委员,将来肯定比我有出息。”
“你要能出来混,也可能有出息的呀,我就觉得你不要失去这个机会。或许将来你我就是最好的搭档。”
“别扯我了,我是不会走这条路的,我老丈人给我算过命,说是不能吃官饭,只能是当个甲长的料,如果当了官就会有牢狱之灾。我现在自由自在,何必去冒这个险呢。”
“说了半天,你还是相信了你老丈人的那一套八卦算命的了。”
“信则有,不信则无。不过,我总觉得这是我们老祖宗几千年流传下来的东西,或许还有些道理。”
“真是近墨者黑,可能到你老丈人那个年龄,你也会翻出八卦来给我算命了。”
“说真的,你把你的生辰八字告诉我,让我老丈人给你算算,你什么时候能当县长。”
“吹吧,如果能算出谁可以当县长,那你老丈人还不成了远近闻名,八人大轿抬着的活神仙?”
高久富的车开到一家农家乐门前停了下来,这里是兴宁镇与山根乡接壤的地方,偏僻而且只有十几户人家,能到这里吃饭的也只是偶尔路过的人,小店也不图什么大生意,自家的房自家的菜,有人来就烧一桌,只当是家庭副业了。老板娘长得还清爽,待人挺热情,烧了几个本地最常见的土菜,青椒炒洋芋,鸡蛋炒笋衣,猪蹄煮黄豆,家常豆腐娘等,高久富说开车不喝酒,让丁一喝了几碗糯米酒。吃喝当中,高久富把这些天来要办的事跟丁一说了一通,丁一的眉头就更加舒展了。唱戏就要有好演员上台,高久富已经把演员物色辅导好,明天的这台戏就有把握了。最后丁一还是没有忘记刚才的话题。
“炸弹,你这办事能力,不出来当官,真是浪费了。”
“别扯了,给你搭个下手凑个热闹还可以。要是让我自己往前闯,说不定没两天就掉沟里了。”
吃好饭喝好酒,俩老同学又乘车原路返回,到了兴宁镇政府大院门口,丁一下了车。高久富说是这几天他就不在宁远这里露面了,有什么还需要加强的事让丁一打他电话就是,开着他的车走了。
丁一看着夜色中逐渐远离的车尾灯,自言自语地说了句,真是认死理的一头牛。这才车转身子往镇政府大院里走,刚走到门口,他的手机响起,打开一看是郑小霞的电话。
“丁一,快来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