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一啊,我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你还一个星期一趟地赶过来看我,你让我说什么好呀。你这又是带了谁来?”
听到丁一叫他,崔凤梧就推着轮椅来到门口,看到罗益群来到跟前,也有些激动,伸着手等着她来握。
“哟,我的美女怎么想起来过来看我,这坐在轮椅上的崔凤梧已经不是从前那样讨人喜欢喽。”
“崔书记,你受苦了,我……。”
“好了,别伤心了,跟他们几个相比,我是最幸运的了,还能有口气活着。”
这罗益群最消沉的时候正好是崔凤梧到兴宁当镇委书记的时候,在那段日子里,崔凤梧没有因罗益群犯了错而视她如草芥,还能处处为她着想,总是在工作上给她以方便,并安排她离县城最近的也是兴宁镇最容易做好工作的兴和村让她驻队,这让罗益群从心底里感觉得崔凤梧对她的好,所以崔凤梧在没出事之前,罗益群也是唯崔凤梧之命所从的,经常在镇政府大院里出双入对的,背后还有人戏称他们真像一对中年夫妻,就差没有手挽着手逛马路的了。
“现在是有马路也逛不了喽,除非你推着我的轮椅陪我走。”
“我现在就推着你走吧。”
“我怎么每次来看你,都听到你说这一番丧气话,好像永远站不起来似的。”
“就是将来有一天站起来了,我还能跟上你们往前跑吗,这人要是停顿下来后,再想往前跑就难了。”
“你现在清清静静地在这里,帮着我考虑一些事情,省得脑子生锈了,不也是很好吗?”
丁一接着就把这次村级换届选举试点的事大致上跟崔凤梧说了一遍,并把他丁一想让罗益群全力配合他抓好这事的打算说了。
“要对付小青蛇比对付蕲蛇还要来得废劲废神的多。这小青蛇跟蕲蛇相比厉害在哪,你让罗益群说说吧,她当兴宁镇副书记期间,这小青蛇就跟她经常交手的,她对小青蛇的情况掌握没人比她更清楚。”
在来的一路上,丁一已经把要罗益群接下来集中精神把村级换届选举这件事做好,他丁一现在没有时间把精力会问用在这件事上的想法都跟罗益群她交了底。罗益群也知道了丁一对目前放在宁远村搞村级换届选举的不确定性有些担心,特别是如何做好工作把小青蛇有效地排挤出局是最为关键的。现在罗益群听崔凤梧说要她摆摆小青蛇的情况,她就知道这事还得把小青蛇的来龙去脉说清楚才有可能让丁一知道对付小青蛇的不容易。
这小青蛇,是村民们对目前掌控着宁远村生杀大权的村支部书记尧小青的形容。尧小青是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在农村体制改革中,借生产大队改为行政村的过渡时当上村委会主任的,在当上村委会主任后的当年他就把原来的村党支部书记给扳倒,借势成了宁远村的党支部书记,一直都把控着宁远村的大权。在这将近三十年中,尧小青都是兴宁镇中呼风唤雨的人物,在某些方面可以说,到兴宁镇可以不要通过镇长或者镇委书记,如果不过过他尧小青的门前,想再往前迈步恐怕就没那么容易。
宁远村是兴宁镇的所在地,整个兴宁镇的基建市场都是从这里发端的,乡镇大兴土木也是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开始才有的,这个时期又正好是尧小青的势力已经形成并如日中天的时候,尧小青在镇里也取得了前所未有的信任,他就借此把持了整个兴宁镇的建设市场,凡是有建设项目落地的,必然是尧小青手上过去的,即便不是他尧小青亲自出面承揽的工程项目,他尧小青必然也在其中占着大部分的份额,通过这种手段,尧小青已经积累了大量财富,目前宁远村形成的一条小商品街有半条是尧小青的出租房,光房租收入一年就上百万。积累财富的同时也在不断地扩大他的势力范围,只要尧小青一句话,不是吹牛的,全镇会有一半以上的村长村支书会听从他的指令办事,哪怕是错误的他们也会跟着往上冲,他们相信尧小青有这个善后能力。更不用说那些整天就愁着没地方打架的小混混,都把能帮尧小青出面办事,当作是一生中最为荣耀的一件事,出口就是,我们就是尧支书让上门来的,有本事就冲我们的尧支书说去!尧支书的名头,在兴宁镇,远比兴宁镇镇委书记还要响亮。
这小青蛇最大的特点就是滑头,许多事情的根子都出在尧小青身上,但表面上看你就是抓不住他的把柄。尧小青说话轻言细语,从来不跟人脸红脖子粗地争执什么,他往往会不轻不重地说一句关键性的话,让人家听懂了他的意思,他就不再说第二句,如果你没有听懂他的意思,接着就会有麻烦找上门来。表面上他给人的感觉是非常地讲文明的一个人,也是非常愿意交朋友的一个人。跟他交朋友首先是不会危协到他的利益,而且还能给他带来利益的人。每一届镇委镇政府的领导开始都会成为他家的座上宾,即便是你不跟他交这个朋友,他也会对你客客气气的,只要你不对他构成危协他都能让你过得去而且会很有面子地受到礼遇。据说,李小尧的受贿案就是查到尧小青这里就断了往下查的线索,大家推测,如果尧小青要是站出来指证李小尧,那李小尧就不是判三缓三的结局。
跟蕲蛇董小旺相比,尧小青做坏事就隐晦得多,这将近三十年来把持着宁远村,大家都说他把全村年轻漂亮媳妇扫了个遍。但尧小青的口味没有董小旺那么重,不分年龄不分姿色通吃,他是有选择的,而且比较隐晦,不会像董小旺那样想到谁家媳妇了就上门来,明刀明枪地把人家老婆给睡了。尧小青是要人家“主动”送上门来。他在村办公楼里的办公室就有一个套间是有床铺带卫生间的,他要送上门来的女人自己上卫生间洗好澡,自己脱光了在那床铺上躺着等他进来睡。据说曾经有新娘结婚进洞房前上他的办公室让他睡了之后,新郞才有机会跟新娘进洞房。宁远村就流传着一句话,小老鼠能躲过猫的眼,漂亮老婆逃不过小青蛇的鞭。
尧小青的种种劣迹谁都能说出一二件,可是就没有人愿意与他为敌,也不容易找到他的把柄。
“像尧小青这样作恶多端的人,他就没有什么软肋可以利用吗?”
丁一听到这里的时候,禁不住这样发问了一句,他不相信尧小青这样作恶多端的人,会没有让他致命的弱点。
“我到兴宁镇后,下了几次决心想动不动这条小青蛇,都是因为没有找到他可以一举击破他的弱点。”
“那么为什么这么历届兴宁镇的领导都拿他没办法,难道都与小青蛇同流合污发吗?”
“情况也不是这样的。这条小青蛇谁都想动他,但谁都没有找到可以击败他的证据。可能也是出于要真正把小青蛇弄倒,会出现击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结果就不划算了,所以没有几个人下手。因为你不去触动他小青蛇的利益,他也不会上门来找你的麻烦,就会相安无事,这就是小青蛇高明的地方,你让他舒坦了,他也会让你得意。”
“那,我们放在宁远村搞村级换届选举试点难在哪?”
“这个你丁书记肯定考虑过的。如果我们只是选举一位村委会主任,不把他尧小青的村支部书记给拿掉,那在宁远村选举试点,可能比任何一个村更加顺利,他可以把选举工作做的相当漂亮,没有任何可以指责的地方,也不会出现贿选的事情发生。如果要动他尧小青,这你就得考虑这次试点放在这个村是不是合适,有没有把握将尧小青扳倒。”
“崔书记,你怎么看这个问题?”
“如果是有人执意要把试点放在这个村,你就要考虑这里面会不会有其他目的,那用小罗出面对付恐怕不是办法,这一点你自己要想清楚。”
“对,崔书记说的对,如果说在选举试点操作方法和程序上,或者是应付我们自己的人要跟你在这里掰手腕,不是我罗益群自吹,我还是能应付得过来的,要是真的要动尧小青这条毒蛇,那我就没有足够的把握了,这非得你丁书记自己出面不可。”
丁一在听了崔凤梧和罗益群的这番话后,也陷入了沉思,可能他原来的考虑还有许多地方没有顾及到,宁远村的情况复杂程度可能也有些估计不足,崔凤梧在兴宁镇的时间也不短了,凭丁一对他的了解和他的工作风格,要放一条毒蛇在旁边,他也会寝食难安的,那么他为什么不去动小青蛇,这里面到底还有那些是自己思考不周的,这就是今天丁一把办益群一起带到崔凤梧跟前来的原因。崔凤梧在罗益群的心目中的比较好的正面形象,罗益群看到他丁一跟崔凤梧是心思基本上一致的人,那就会给他丁一想把罗益群这把匕首重新用起来,增加了很好的支撑。跟崔凤梧和罗益群一起分析一下宁远村当前的情况,这同样会让罗益群参与他丁一的决策实施过程的兴趣和信心。丁一想,这罗益群已经有准备重新振作起来的愿望了,那下一步就是如何推动着她往前走的事情了。
“我只想问罗主任一句,你有没有信心跟小青蛇斗上一斗,哪怕是最后自己身败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