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一想利用兴宁镇全镇干部会,把各方面的工作情况拢一拢,听听汇报,以便抽调干部组成“四·一”泥石流救灾重建工作组,没人响应,还突然站起来一个发问他,他丁一县团委书记凭什么代表兴宁镇,凭什么在这里对兴宁镇的干部指手画脚。这话发问的比较呛喉,但也是人们冷静后下来的一种合情合理的想法和质疑,丁一听到后有点懵懂。
站起来突然发问的是兴宁镇常务副镇长常立青,一位五大三粗的汉子,说话的声音特别洪亮。在这里一百来名干部中,现在镇委书记不在,镇长又失踪,他是最有资格说话的人,他说的话也是最能代表兴宁镇这些干部想法的。一时间会场里情绪就有点爆棚了,你这县团委书记呱呱在台上说一通,就要我们兴宁镇的全体干部听你调遣和指挥,于情于理是都让人无法接受的。
面对这种情况丁一也真有点为难,他事先也没有考虑到这一层关系,再说他这些天来跑前跑后就兴宁镇的工作牵头部署着,也没有人提出这方面的意见和想法,就忽略了自己的身份,还真有点以一把手自居在这时里说着话办着事。现在常立青把这话挑明了说,你能说他说的没道理吗,不能,正常的情况下,应该有组织任命才能在这里代表兴宁镇说话,也只有兴宁镇名正言顺的镇委书记或者镇长,才有权利指挥和调度兴宁镇的干部,常立青这话,从组织原则和行为逻辑上讲都是没有错的。
那么你能说是蔡燕飞书记在救灾现场,临时让丁一出面来组织兴宁镇干部做好抗灾工作的应急响应的,这话能作为说辞在这里宣布吗?到时候他们反问一句,谁在场谁听到,是不是你丁一拉大旗作虎皮,假传圣旨越俎代疱。你也说不清楚。可是,蔡燕飞书记确确实实把这一摊子的事交付给自己,现在就此放手不管,我丁一就此夹着文件包往回走,虽然别人也没有什么可以取笑和指责的,但这不是丁一,丁一不会是这样的脓包。
“对,常镇长这话一点没错!”
丁一放开嗓子大声地说了这句话,一下子就把所有的议论声给盖住了,会场马上就安静了下来。
“但是,常镇长,我打个比方说吧,一辆车突然出现交通事故,驾驶员已经不能开车了,我就是一位有驾照的人,我想不让这辆车继续出现危险,上去把车开回到正道上来,你说我的做法有错吗?应该没错。我不能等交警来指定说,你丁一有驾照你来开车,再上驾驶座。如果交警还没到达就出现车毁人亡事故,我丁一就等于临危退缩或者是拘泥于规矩而缺乏灵活性的驾驶员。”
丁一说过这个比方后,观察了会场上干部的情绪,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的抵触和不解,还有些干部领颌表示理解,这就有利于自己把会议进程把控。
“当然,这个比喻不一定恰当。你再回过头来想想,我丁一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讲台上,县里那么多部门领导,就我丁一非要出面处理兴宁镇这一摊子事吗?这里面肯定是有原因的。再说了,这些天来我丁一跟大家吃在一起干在一起,有问题提出来大家共同商量,有困难与大家一起来解决,这些都没有超越我们正常的工作范畴,也没有给兴宁镇的工作带来负面影响,你能说我做的这些不好吗?刚才我说常镇长说的话没错,常镇长说的话是没错,那是正常情况下的想法,现在是非常时期,非常时期就要有非常的思路和做法,只要我丁一以一个党员领导干部的身份出面做的这些工作是正确的,又是有利于兴宁镇克服当前的困难和今后的发展的,你常镇长就应该以党的利益为重,以党员领导干部的身份站出来支持我,我们在座的所有干部都应该支持我。如果兴宁镇的全部工作已经恢复回到正常轨道,如果组织上认为不再需要我在这里指手画脚来调度兴宁镇的人和事,常镇长还没提出刚才的疑问时,我丁一可能又回去当我的团委书记了。”
丁一说了这一番后,就有一个人拍着巴掌从门口走了进来。
“说得好!”
“蔡书记?”
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也不知道是给蔡燕飞书记的掌声还是给丁一的掌声,会议的气氛一下子就转变了。
“刚才我在门外听了一会儿,小常的提问我也听到了,你能提出这个问题,说明你的组织观念还是强的,小丁表扬你说的没错……。”
“不不不,蔡书记,我是随便瞎说的。”
常立青这时候出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慌乱,脸色更是红一阵白一阵的。
“瞎说可不对,我们党员领导干部什么时候都要对自己说的话负责。刚才小丁就说得非常好嘛,在困难的时候,当党的事业面临危险的时候,就需要有人大胆地站出来敢于承担责任,这不是很好吗。当然,在必要的时候,还是需要有正常的组织程序和手续,这方面是我们事出紧急还没来得及做到,请大家理解。你们就接着开会吧,我也是来听听,我不参与意见。”
有蔡燕飞书记在场,这次会议开得非常成功,不仅得到了丁一所希望的各方面情况的汇总,也反映出来不少兴宁镇工作中的薄弱环节和经济社会发展的瓶颈问题。发言相当踊跃,有事没事的都想说两句,特别是那些从参加工作开始还没有当着县委书记的面亲口说过话的干部,更是没有放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时机,把自己最擅长的和认为最有必要说出来的事情都摆了摆,会议一直开到吃午饭时间也还没有可以结束会议的迹象,不得不延长时间,直到十二点之后才不得不终止会议进程。
“蔡书记,我不知道你会来,没准备,这些菜饭合你口味吗?”
“这就很好,大家能吃得我也能吃,一菜一汤,还有公菜,这水平已经接近小康了。”
“哈哈哈!”
蔡燕飞书记也端着个快餐盘子跟大家一样吃饭,这让兴宁镇干部食堂增添了许多欢乐和笑声。吃好饭回到镇委书记办公室,丁一就迫不及待地问蔡燕飞书记。
“蔡书记,你怎么突然就来了,事先也不打个招呼?”
“这有什么奇怪的,你秘书的时候我还不多这样?我考虑等大家冷静下来时,就会有人怀疑你在这指手画脚的正当性,所以就来给你撑一下,没出意料。看来我不来,你也能挡过去,这是我没想到的,还行。”
“你别说,当时我也有点想夹起文件包走人。可是仔细一想,这不成,如果让人顶句话就回头,那不成缩头乌龟啦,所以就往前冲了,占领舆论高地再说,没想到你又来给撑撑腰,这效果就更好了。”
“好,继续保持这种态势,往后就更好推动工作了。”
“蔡书记,你不会就这样把我放在这里了吧?”
“有这个考虑,还得商量后再定,可能会有些压力,你要有两方面的思想准备。”
这话丁一听得懂,从蔡燕飞书记的角度看,她是在寻找最好的切入点,让他丁一顺理成章地完成从团委书记到乡镇党委书记这一步的跨越。这一点在泥石流灾害抢救现场,蔡燕飞书记要丁一出面组织兴宁镇干部做好灾害善后工作时就已经体会到了。丁一也是在这个节点上,把工作做得相当出色和漂亮,并没有出现难以处置问题或更多秕漏,这也增添了蔡燕飞书记使用他丁一的信心,加上柴副省长和市委师书记在汇报会上给丁一的表扬,又给丁一加分不少。可是他丁一毕竟是出道时间不长,工作经历和经验都是人们可以一眼就能看穿的短板,他丁一就像是一杯白开水,非常透明地摆在人们面前,谁都可以提出一二三四五来说丁一跑得太快,需要再在实践中锤炼锤炼才能堪担大任。这就是蔡燕飞书记所说的她面临的压力。
丁一把自己的这些想法跟黄兴华说,黄兴华也同样认为这许多障碍很难克服,尽管蔡燕飞书记十分看好丁一,但在干部使用问题上,有时候还真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毕竟丁一的软肋太明显,这个时候迈出这一步不一定是最扎实的。
丁一刚回到家,就看到白鹤乡的乡长林尚南坐在他家的门口等着丁一回家。
“林乡长怎么有空上我家来,怎么还在门口静坐?”
“你妈让我坐在这着等你,说是坐门口凉快。”
“这……你又让我老妈为难了是吧?”
“也没什么,就是想给你添点家用。”
“又拿大信封给我妈转交给我?你这样做难怪我妈会生气,你这样我们以后怎么交往呀,我说你个林乡长是越来越糊涂了。”
“我……我就是想你帮我说说话,表达表达心意。”
“有事你就真爽说好了,是不是又想当白鹤乡的书记了?”
“我在白鹤乡已经快十三个年头了,我想你跟蔡书记面前帮说说,把我往平原点的地方挪挪。”
“你这是又看上哪个位置了?”
“兴宁镇镇长不是出事了嘛,我想能不能去兴宁镇。”
“兴宁镇镇长……?”
丁一没想到,这林尚南盯上了兴宁镇长这个位置,前面是张初九想到兴宁镇当镇委书记,这林尚南想到兴宁镇当镇长,这俩人是不是商量好了自己给自己做这样的安排。他们可都不是省油的灯,要让他丁一再在蔡燕飞书记提议这档子事,丁一还真不敢在他们面前许诺什么,这种话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乱说的。就因为前次调整时,丁一帮他们在蔡燕飞书记面前说了话,他们如愿以偿,这会儿又想借丁一之嘴实现他们的心中打算,这让丁一左右为难。嘿,自己的事还让蔡燕飞书记为难着呢,哪还有闲工夫搭上你们这俩位仁兄。
“林乡长,这话我说了也不顶用,还请你能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