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一感觉自己头重脚轻地走进了会议室,前台上已经是市委副书记在作重要讲话,洪亮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送过来,有点发人耳馈,但丁一他一点也集中不起精神来,用餐巾纸堵着鼻孔还是不时地要发生打喷嚏的征兆,这都是昨晚那惊险的一幕加上半夜淋雨惹得祸。
丁一昨晚跑出木棚蹲在旁边的大岩石底下躲着雨,盯着木棚门口看,他希望郑小霞能及时地离开。没有,听到郑小霞在棚屋里面嘤嘤地哭了好长时间,直到天有点朦胧亮了,她才打着雨伞离开。看着郑小霞那娇柔的身材在清晨朦胧的曙光中消失,丁一真搞不懂她怎么会有如此疯狂的举动。唉!女人真是一本无字天书,永远也读不懂。想到这里,丁一就在全场里寻找郑小霞的身影,前面看了一遍,没有,难道她就缺席上午的会议了。再回头往后面两排看,郑小霞就坐在最后的角落里,并用眼神直直地看着丁一,丁一的眼神刚与她的眼神对接,丁一不寒而栗,她那眼神像刀子一样地飞了过来。
这个时候,手机震动了起来,丁一立即走出会场来到门口。
“兴华,什么事,这个时候打电话来。”
“丁书记,不好了,我们县出大事了,兴宁镇的坑下村发生严重山体滑坡,全村人都被埋,大家都在赶往出事地点。这种关键时刻你不能缺度哪,赶快回来吧,我得马上随蔡书记她们出发了,来不及跟你多讲,快快赶回!”
丁一楞了一下,就急忙返回会场,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找到郑小霞的座位。
“小霞,我们仙宫出大事了,兴宁镇的坑下村发生山体滑坡,全村被埋,我们得马上返回仙宫。”
“我又没得到通知!会议不开了?”
“那……我想赶回去,能不能让你的司机先送下我?”
“你是谁啊,我得马上送你回去立功?我没那个义务吧。”
郑小霞的那眼神和她这说话的口气,可能不是一时半会能说得通她的,丁一也只无奈地摇了摇头。就退回来去找团市委书记告了假,并立即打了电话叫了出租车,以最快的速度想办法赶回仙宫。丁一等了一个多小时才把出租车等来,他坐上出租车回到仙宫已经接近吃午饭的时间了,县政府大院里静悄悄的让人感觉有一种人去楼空的气氛,丁一知道大家基本上都赶往出事地点,就又叫出租车继续往兴宁镇的坑下村赶。
兴宁镇坑下村就是在山沟沟里的一个行政村,全村有四百多户人家,大部份都集中居住在面临小溪背靠大山的一个地势比较陡峭的地段上。
兴宁镇另外有一个天泉行政村,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修建一条机耕路绕过坑下村的后山的山脊上,开挖机耕路时造成山体自然环境的严重破坏,后来由于山体开裂得相当严重,这条机耕路被迫停止使用。前些年经过地质部门测定,坑下村居住在山下的这一百多户农民,已经不宜居住在这严重开裂的山体之下,这里已经成为地质灾害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的严重隐患点。这五六年来,坑下村的搬迁与不搬迁就一直争论不休。坑下村的村民一直纠缠在要天泉村赔偿他们损失的经济帐上,而天泉村也强调修机耕路时得到兴宁镇和县里有关部门的支持,不完全属于他们村的责任,双方都在纠结这一自然灾害形成的原因上,没有配合兴宁镇及时进行搬迁工作,村民普遍存在是你政府要我搬迁的等靠要的思想非常严重。今年年初,蔡燕飞书记还亲自到现场专门召开了会议,要求无论如何必须在春汛雨季到来之前,必须完成地质灾害点下自然村的村民的搬迁工作。谁知道今年雨季到来的这么早和久雨不晴,还是没有能够逃避这一灾害的到来。
丁一赶往坑下村的一路上,迎面遇上的都是呼啸着的救护车,连市医院标志的救护车也在行驶中。看到这些,就可以体会到前面一场惊心动魄的抢救工作正在进行,出租车司机也体会到丁一的心情,开得车特别稳当又速度极快,还反复讲,别急,我一定把你安全送到。
丁一赶到坑下村外一公里处时,就已经不能再往前走了,前面已经是人山人海,可以看到武警战士和消防官兵纷纷赶往灾害点。
丁一下车后,正好迎面遇上黄兴华,瓦妮,韩萍等人。
“情况怎样?”
“昨天晚上,正好是兴宁镇的领导前往坑下村做工作的时候,发生了山体滑坡,兴宁镇的多位干部被埋……。”
“崔凤梧呢?”
“他也严重受伤,已经送往市人民医院抢救,可是镇长和三位干部都在滑坡体内,现在还没有找到,全村将近三分之一的村民被埋……。”
“蔡书记有什么指示?”
“她要求我们立即组织青年突击队参加抢险救灾,在县城的所有团委书记我都通知到了,大部分现在都在现场参加抢救……。”
“好,我们立即动手……。”
丁一领着黄兴华等人穿过人群,来到了山体滑坡现场。看到现场,就不用就说也知道这起灾害的严重性,整整一座山整个崩塌了下来,形成一个足足有近两公里宽的扇面,整个坑下村将近一百多幢房屋,全部在这高耸的黄土里,根本看不到一木一瓦,不用说哪里可以看到被埋人的影子。
抢救工作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人工的,机械的,都纷纷以最快地速度搬运着眼前的泥石。
雨还在不停地下,泥石流还不时发生。
裹着泥土的尸体不断地从泥土中被挖出。
挖出一具尸体就会响起一阵呼天喊地的悲惨哭叫。
黄兴华,韩萍和瓦妮已经在抢救中被这种悲伤的情景感染得满脸泪痕。
特别是现场挖出小孩子的尸体的时候,现场更是恸地哭天地让人愀心。
“丁一,你过来一下。”
蔡燕飞书记发现了在用手挖泥参加抢救的丁一和黄兴华他们。
“蔡书记……。”
“你们现在参与抢救的作用有限,立即着手最急迫的工作。我现在要求你立即去把现场的兴宁镇的干部召集起来,以兴宁镇临时负责人的身份,控制和领导好当前的局面。把现在坑下村村民的情绪控制好,并核实受灾的每家每户现在的基本情况,有些工作多听听兴宁镇干部的意见,抓紧时间进入角色,有情况随时与紧急抗灾抢救指挥部联系。知道吗?”
“是!”
丁一知道这是临危受命,不敢有半点迟缓,只看了蔡燕飞书记一眼,从她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中,他感觉到了一种鼓舞和力量,就立即领着黄兴华她们在人群中寻找兴宁镇的干部,询问了一些人后,在抚慰群众的人群中找到了罗益群。
“丁书记,你来得正好,现在兴宁镇书记和镇长都不在,我们不知道怎么办。”
“蔡书记已经看到这种情况,叫我立即组织兴宁镇的干部集中力量做好善后工作,你马上带我把我们镇上的干部寻找到并集中起来。”
在罗益群的带领下,没化多长时间就把兴宁镇在现场的十几名干部集中了起来。
“根据刚才蔡燕飞书记的指示,我现在以兴宁镇临时负责人的身份,组织我们兴宁镇全体干部紧急进入抗灾工作。我们简短地开个会,现在是崔凤梧书记受了重伤,镇长下落不明,还有三位干部可能被埋在泥土之中,我们在现场的每一位干部都要发挥主观能动性,主动来迎接当前非常时期的工作任务。现在现场的抢救工作我们的能力有限,大家分头先做好我们目前急需要做好的几项工作,一是要立即出面做好坑下村现存村民的思想稳定工作,防止二次灾害的发生和其他难以预料的困难与问题,这一组由黄兴华书记配合副镇长一人去落实。另一组是由韩萍书记配合罗益群和党委委员一起,立即着手坑下村村民失踪情况调查摸底工作。还有一组由我负责,瓦妮书记随同一起赶往目前还处于危险当中,等待救援的滑坡体另一方向的坑下村村民的抢救和防止二次灾害出现的相关工作。晚上天黑之后,我们在兴宁镇政府里集中,研究下一步抗灾救灾工作。如果大家没有什么意见,就立即分头行动!”
“是!”
部署完当前考虑到的几项工作任务,看到干部们分头开展工作之后。丁一就与瓦妮以及兴宁镇的五位干部一起向滑坡体的另一方向爬过去。从镇干部的汇报中知道,泥石流滑坡体的另一侧的灾害情况目前很难掌握,从分析的情况看,那边可能有许多灾民也在等待着救援。丁一他们开始想从滑坡体的正上方绕道过去,选择了几处山坡攀援都没有成功,最后大家简单商议了一下,就准备从滑坡体的最上端的一条小道斜插过去。
丁一他们艰难地在泥水中摸索着前进,腿脚膝盖以下都埋在泥水中前行,山上不时有小量的泥石流滑下,情况非常危险。
“大家小心,多注意其他同志身后左右的情况。瓦妮,把手给我,我拉着你。”
瓦妮刚要把手伸向丁一,她抬头发现他们的身后,有一巨大的山体朝他们的位置呼啸着崩塌而来。
“丁一!你快闪开!”
瓦妮拼尽自己的力量,一把将丁一往前方猛推,丁一被推出二三丈多远,与此同时,泥石流夹带着巨大的岩石立即从瓦妮的身上滚滚而过。
“瓦妮!!”
丁一爬起身来冲上前去,已经看不到瓦妮的身影,丁一和五位干部,边呼唤着瓦妮的名字,边用手疯狂地挖着泥土,泥石流不断地向下滚动,他们终于发现了瓦妮在泥土中渐渐露出头来……。
“瓦妮,你坚持住,我来救你……。”
丁一还没赶到瓦妮身边,就见一块有几米见方的巨石又从山上滚下,从瓦妮所在的地方压了过去再向山下滚去。
深埋在泥土中的瓦妮,只朝丁一方向无力地伸了一下手就再没有了反应,稚嫩的脸上沾满泥土,变得惨白无比,她含着笑意面对丁一。
丁一上前抱起瓦妮,悲怆的呼唤在半空中久久回荡。
“瓦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