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一从县人民医院出来后，真是满心欢喜，一身轻松。

　　这山区农村农民就是实在，自己也就是帮他们撮合了这么一桩婚姻，又不是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慈善事业，就换来他们千恩万谢地围着你转，把今后的希望也要寄托在你身上的一样。石老三还央丁一要帮石茂生夫妻俩在县城物色个地方开家水果店什么的，说是已经在农民公寓给李小英小两口买了套房，不能让小孙子再像他那样窝在天荒坪里受苦，他把孙子辈将来的生活都考虑好了。

　　“孩子……子他……他舅……舅，帮……帮我……开……开店……。”

　　“好好好，我一定帮你找到个好地方开水果店，你就放心吧。”

　　丁一知道石茂生要说什么，看他那说话费劲的样子就赶快把他要说的话给接过来说了。这石茂生也是个十分实诚的人，他也跟着李小英认了他丁一这么个非亲非故的所谓哥哥了，结巴着不知道说了几回“孩子他舅舅”了，好像唯独这样才能表达他对丁一的感激之情。

　　“好……好了……你打……打小……小英手……手机……66……4……。”

　　“好的，我手机里已经把小英的号码存下了，664778，对吧。”

　　“对……对……嘻嘻……。”

　　“茂生，你进去吧，对小英要好点啊？”

　　看着石茂生一步三回头地走进妇产科大楼，丁一心里感到从来没有过的满足。丁一想，该给炸弹打个电话，把李小英开水果店的事趁热打铁给落实了，别到时忘记了就说不过去。

　　“炸弹吗？我求你个事，你五里香工贸大厦那给安排个窗口开家水果店。”

　　“谁要开，又是你什么地方捡来的亲戚？”

　　“残疾人朋友，你要好好照顾一下。”

　　“开门做生意，少给我提照顾两字。反正你石头的事我给你办妥就是。”

　　“要一层的，人家上不了楼梯。”

　　“知道啦，就你事多，自己的事不见你牢心。石头，你打个电话给你的张杨，她什么时候方便回来跟你结婚，说个准时，我们好准备起来。”

　　“你还真对我的事上心了？”

　　“我不上心不行，整天看到你左亲右朋地领着靓妞，心里老不踏实。”

　　“是不是张杨给你发了个都督令，让你整天看着我？”

　　“这是履行老同学义务，还她一个干净清爽的丈夫。”

　　“好你个死炸弹，就你干净，就喜欢埋汰埋汰我！。”

　　高久富这句话还真在丁一的心尖上给扎了一下，一阵隐隐的剌痛。蔡燕飞，张杨，黄兴华，她们那脸谱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晃动着，她们都睁着真诚和渴望的眼神在看着我丁一，她们都没有错，错好像也不在我，到底错在哪儿，谁能给我答案，没有。看来炸弹说的没错，把张杨叫回来，办个热热闹闹的婚礼，堂堂正正地把这一切给结束了才正理。

　　手机响了，显示出那熟悉的号码，663101。

　　“蔡书记，我是丁一，你有什么指示。”

　　“小丁，你能来……我这……一趟……。”

　　“咋地啦？马上到，什么事，你别急，等着我！”

　　丁一听到蔡燕飞那有气无力断断续续的声音，心马上提了起来，肯定是出什么事了，不然她也不会轻易打电话给自己，自从不再当她的秘书之后，算起来没打过三次电话，也都是她打过来的。她交待过，丁一绝对不可以没事随便就打电话给她。那次因为公示出了问题，组织部没找丁一谈话，丁一接联打了数个电话她没接，后来给她好好地刮了一通，这点事也沉不住气，你还能干啥？

　　丁一考虑蔡燕飞书记刚才说话那种状态，不可能在办公室里肯定是在宿舍，进了县府大院就往干部住宿楼那边冲，到了楼梯口才想起自己已经没有蔡燕飞书记房间的钥匙，她会不会就在房间里。

　　“小丁，我……。”

　　“蔡书记！……。”

　　声音就在楼梯上发出，丁一三步并作二步跳上楼梯，只见蔡燕飞书记就坐在她宿舍门口的地上。

　　“您这是咋地啦？”

　　“想开门，头一晕就跌倒……。”

　　“那赶快上医院……。”

　　“不用，我这是低血糖犯了，臭臭的想洗个澡……。”

　　“又下乡了是吧？”

　　“刚回。”

　　丁一赶快帮蔡燕飞书记打开房门扶她入内，当即泡了一碗白糖开水给她喝下。就去卫生间里打开电热水器，再帮她找到该换洗的内衬衣裤，熟练地完成她需要洗澡的一整套程序后，回来一看，她的脸色已经没有了刚才那么苍白，精神状态已经有所恢复。

　　“经常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吗？”

　　“偶尔，今天忘了口袋里放几颗糖了，以前感到心慌出虚汗吃颗糖就缓解的。”

　　“那我跟陈为生讲，让他买几斤糖果放在车上。”

　　“还有最近老多梦失眠，大概是……。”

　　“没我，你就……好好好……快去洗澡……。”

　　等蔡燕飞书记进了卫生间去洗澡，丁一才放松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双手捧着前额闭目养神。其实他是在回忆起来这之前炸弹说的话，要还张杨一个干净清爽的丈夫。这本来是非常简单的一件事，到了我丁一这里怎么就这么难，本来清爽的生活竟然弄得一团糟，按下葫芦浮起瓢，这边蔡燕飞还结束不了，那边又出来个黄兴华，郑小霞还来凑热闹。韩萍的事还不知道怎么处理，又出现个瓦妮让人担着心，把李小英的事摆平了，留下个严冬雪还不知道会是什么结局，我这不是淹没在女人堆里啦。

　　“噼哩啪嗒！”

　　不好，声音是从卫生间里传出来的，肯定是蔡燕飞摔倒了，朝卫生间一看，这还不，白白的一大堆在地上了。丁一急忙冲过去把她给搀起来。

　　“你看你，也不小心点，摔痛哪儿啦？”

　　“嗨，又头晕……。”

　　等把蔡燕飞扶起，丁一已经在水龙头下全身没一寸纱是干的了。

　　“还得我来帮你洗……。”

　　这帮女人洗澡，可能谁都会有体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吧。等把蔡燕飞打上洗浴液冲完水，丁一已经膨胀得无以复加了。而蔡燕飞看到丁一这副模样，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完全是饥不择食的精神状态，这一番从卫生间奋战到床上的轮番上演的激情戏，直到双双筋疲力尽，酣畅淋漓。

　　“你这是玩命啊……。”

　　“你才玩命呢，刚才都还头昏眼花的，现在神气活现……。”

　　“都快一年了，我还是坚强的吧？”

　　“你真的就如此寂寞？”

　　“我的命就这样……。”

　　“你这县委书记县长，也相信宿命论？”

　　“宿命论在任何人的脑子里都存在，就是看在什么场合下说出来罢了，这跟信仰不矛盾。”

　　在这种场合下谈论政治，好像不是明智之举，两个人都停止了往下说开去的兴致，木然地盯视着天花板发楞，各人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

　　丁一从县府干部楼出来的时候，已经是路灯开始点亮的时节。

　　东西两楼不少办公室里已经开始这起了灯。这是县府大院内周一到周五晚上特有的美景，几乎每个办公室都亮着灯，领导的办公室是一种习惯性的亮灯，他们都要在晚上安静的环境下，思考一些问题，白天人来人往的，谁的脑子也安静不下来，只有在晚上的时候，才能把一天来遇到的问题细细地理理，就是没问题也趁这个时段把一天来的报刊新闻浏览一遍，这种习惯成自然，好像没有任何约束的一种制度一样在实行着。领导在办公室，秘书就必然在办公室，秘书在办公室，有时候稍带文书打印的也需要在办公室，所以亮起灯光的办公室就都了起来。看到领导办公室晚上亮着灯，许多要求进步的干部或者是善于表现的干部也都在晚上的时候来办公室坐坐，这样就变成整栋办公楼晚上窗窗亮灯了。

　　丁一也已经养成了吃过晚饭后必须到办公室坐坐的习惯。这习惯不是当了团委副书记才有，是当秘书时就形成的，有一天晚上不到办公室坐坐，就好像有什么事情未得到落实地一样不踏实。

　　“石头，这么早就在办公室啦？”

　　丁一才在办公室里烧好开水，还没来得及泡好茶，黄兴华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黄兴华跟丁一也一样，天天要来办公室坐坐的，以前是明知道对方在办公室里，没事也很少串门，最多是临走时招呼一声，该走喽。自从天坪乡回来后，黄兴华每天来到办公室总是先到丁一办公室看上丁一他一眼后再去打开她自己的办公室，心照不宣，丁一知道她这是看上自己一眼心里才踏实。

　　“最近走访的一些情况想理理，你有想法让我参考参考？”

　　“你是不是有想把我放到联系农村乡镇这一块的考虑了？”

　　“原来有这个想法，让你对全县的情况充分了解些，根据县里的安排，可能要等到换届之后再考虑调整了。”

　　“换届选举这个事你得重视一下才是。”

　　“难道你就不用重视？”

　　“我倒是无所谓，真选不起来，换个其他部门也并非是坏事。你却不一样，这是你从副书记到书记的一个重要台阶，组织上这样考虑了，你自己也得把握别出什么差错。”

　　“谢谢你的关心，我相信组织的决定会得到贯彻的。”

　　“要把理想变成现实。下午那电话是谁打来的？”

　　“哦，是乡下的一位朋友，老婆生了双胞胎。”

　　“真喜庆，还生了双胞胎。我也要生两儿子带带，嘻嘻。”

　　黄兴华说了这句话，就高兴地离开了丁一办公室。

　　丁一想不透，她说这话有什么可高兴的。

　　“她要生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