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你也该回天荒坪了吧,我们也要上班了。”
“不嘛,我就在大哥哥身边待着,哪儿也不去。”
“那怎么行,你还是回天荒坪帮你妈做些事去。”
“我妈说了,只要我能活下来就好,她不巴望我做事。”
“别把事情说得那么严重,哪有一个人离开别人活不了的。”
“就是就是,我离开你就活不了。”
“净瞎说,你待在我家长时间也不是办法呀。”
“我帮妈妈卖菜去。”
“我老妈卖菜的事还考虑让她歇下来呢,又再造就一位卖菜婆,这不行。”
“不行我也在这家待着,除非你现在就要了我。”
“又来了。好好好,你就待着吧,别让我老妈拿扫把把你打出门就行。”
“妈才不会呢,她比你还疼我。”
丁一劝了严冬雪几次,让她早点回天荒坪,她就是不肯。丁一真的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现在倒好,老官迷还把她当成掌上明珠了,什么事都依着她,整天囡囡长囡囡短地叫个不停。丁一知道,老妈一个人这二十多年来的寂寞生活,难得有一个严冬雪这样漂亮温顺的姑娘在她的身边睡着,多少也让她感觉到人生的温暖。真要马上让严冬雪离开老妈,丁一心里也很矛盾着。
“汪主任吗?你有空来我办公室一趟。”
丁一上班后把应该处理的一些事务处理妥当之后,就给青少年宫的汪玉明主任打了个电话。
汪玉明是从县山花戏剧团调到县青少年宫的,原来是个跑龙套的演员,年龄大了在戏剧团里不适应了,就调到了县青少年宫,当过演员的自然长相身材都还是过得去的,特别是那笑容,总比普通人来得自然精彩,听说为了练习笑起来能够嘴角自己上翘,要咬着筷子练上好几个月。所以,演员的笑是真笑还是假笑很容易让人混淆。
听到门口有敲手指的声音,丁一知道是汪玉明来了,果然他那张笑得极其灿烂的笑脸已经出现在门口。
“丁书记,你找我?”
“进来坐吧,这年过得好,看来你更精神了。”
“看丁书记说的,这人年纪大了,最怕过年了。”
“这是为什么?”
“这过年吧,用钱就多,像我们这一代人,都是独生子女,现在都面临上有老下有小,最怕的就是过年时钱不够用。一对夫妻两对老人,下面还有儿子儿媳加上孙子,年关到了光买新衣服的钱都得算计着化。还有就是这过一年就少去一年,就离退休时间不远了。”
“你这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啊。不过你才四十几岁的人,也没必要说的这么老气横秋,杞人忧天的样子。”
“丁书记你真会开导人,让你一说,我还真觉得自己还有十几年才到退休呢,还能在你领导下多做点事,是不是?”
这会说话的人就是会说话,就十分懂得什么时候拐个弯,就把话说到自己最关心的点子上了。
这一位新领导到岗后,手下的人最担心的就是怕你把他调配到他不想去的岗位上,特别是像汪玉明这种年龄不上不下的人,提干当官什么的,已经远离他们思考的范畴,他们最期望的就是有一份安稳的工作和稳定的收入,最好是不要太多地损伤到他们既得利益,否则他们会很不开心。
汪玉明现在是青少年宫的主任,这个位置大小也只能算是个股级岗位,但这个岗位是同县团委的经济利益挂钩的,他的工作状态,多少也维系着县团委的经济走向。所以,他在县团委这整体中,说话做事的份量不比一般干部轻。他现在最担心的自然是丁一把他从这岗位上调走,凭他现在的年龄和资历,出了这个坑就不可能再找到一个比现在实惠的位置了。
丁一虽然知道汪玉明这些想法,但不急于给他定心丸吃,某种程度上说,一个人能战战兢兢地在你手下工作,远比一个气定神闲的人在你手下工作,来得好把控一些。
“目前你还是把青少年宫这摊子工作做好吧。年前定下来的承包方案已经落实到什么程度了?”
“黄书记牵头已经跟对方签了五年承包协议,每年三十二万租金,租用一到四层,今后每年递增百分之八。大年初二那老板就开始外墙装修了,里面装修要等原来租店的五户搬走后就开始,我们的几层也准备近几天就叫人拆装和搬东西。三月底前全部腾空交付对方使用。”
“你觉得我们选择的这个方案咋样?”
这句话其实也是多余的,方案如何无须得到他的认同或反对,但丁一是考虑这也是听听他出于何种声音的一种方法。
“丁书记你这方案出台真是英明决策,不但一下子就不用担心场地空置,而且把我们青少年宫一下子就打扮成簇新的,听老板说,光外墙装修就得化二十几万,内部装修比外墙更要多,这等于是化别人的钱给自己粉脸,这种超前意识,让我一辈子也想不到,我真正佩服你丁书记的胆识和魄力。”
拍马屁谁都觉得舒服,但丁一现在不需要这个。
“现在关键的问题不是租出去的这部份如何发展,你需要考虑的是留下来的二层怎么样才能发挥它的作用最大值。”
“对对对,丁书记说的是,我要尽快考虑留下来这二层如何发挥作用。”
“你已经有方案啦?”
“这个……现在还没有,我还没你领导想的那么远,我一定抓紧拿出个方案来给你审定。”
丁一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你还没考虑到的事,我已经考虑到了,你必须加快速度赶上我的步伐,否则你的去留问题自己掂量。
“时间要抓紧,我们不能因为出租场面而影响青少年宫整体功能的发挥。当前有什么困难没有?”
“困难嘛,就是原来负责图书资料这一块的小姑娘调走了,目前还没有调来新的人,一时没人能接得上手。”
“调走的人她原来是什么用工性质?”
“是正式从县戏剧团调过来的。”
“哦,你看这样好不好,这个位置先空着,等我有合适的人选后再考虑,我想在用工上也改一改,可以用钱买服务,减少一些固定工的后遗症。这方面各单位都在探索,几个事业编制不一定都用在青少年宫这一块。”
“行行行,我听你丁书记的。”
这叫私心用在刀刃上,丁一把汪玉明找来说了半天,把他疲踏的工作作风给整整,同时也考虑给严冬雪找一个安置的地方,如果先不跟汪玉明说明白了,他动不动又把这个事业编制用人喊了出去,到时间各单位头头脑脑的七大姑八大姨的都想往这里塞,到时候,好人做不了,变成四面受敌的坏人就不用吹灰之力,那就得不偿失。
同时,丁一的这句话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那就是在青少年宫这一块的事业编制,都得腾出来给团委办公室用,这样具体办事的干部就会多起来,以改变目前这种头重脚轻的状况,这种自己内部调剂的办法是最好的,如果要从县编委那里拿到三个事业编制来充实县团委的工作力量,这比较难办,现在又处在严格控制吃财政饭编制的关口上。这个想法成熟后,丁一准备跟蔡燕飞书记汇报后,再找姚春富书记商量,这种比较敏感的事情还是让县里的一把手出面支持的成功率会高一些,阻力也会少一些。
现在家里多了一个人吃饭,黄文若烧菜做饭的兴趣好像也浓厚了许多,每天都要烧四五个菜上桌。
“老妈对冬雪特别好,这菜就比原来烧的好吃,式样又多。”
“这是我烧的。”
“冬雪也学会烧菜啦?”
“我要跟着妈妈把烧菜烧饭学会,将来才好烧给大哥哥吃。”
“你还想变成烧饭婆?”
“做大哥哥的烧饭婆。”
黄文若虽然嘴上没说,眼神在说话,石头,这丫头盯上你了,看你怎么办。丁一也知道,这严冬雪就一根筋地想法,这种时候提出什么反对意见也没用。真的让丁一虎下脸来赶走她,这种决心下不了也不愿意这样做。能够维持现状,有老妈盯着,可能也不会出什么大事。她明明知道自己天天在跟张杨通电话,老婆前老婆后地叫着,她都不当一回事,好像那跟她要跟着丁一在一起是一点关系也没有的人。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给她安排一份工作,增长她的知识,开阔她的视野,到时候可能会自然地离开自己另找依赖的目标。
“老妈,我想给冬雪安排个事做,你看咋样?”
“你自己看着办,别问我。”
黄文若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对严冬雪的事是不往门外推也不管下一步如何走,对严冬雪还是囡囡地叫得非常亲热。
“冬雪,你真不想回天荒坪去?”
“我就要在大哥哥身边待着,你别想赶走我。”
“那也得找个工作做做才行,想做什么工作?”
“我没读什么书,能做什么呀,还不如跟着妈卖菜去,这不用认字太多。”
“卖菜不行,那样你永远进步不了。你想不想认字多点?”
“我想啊,可谁教我呀,要不大哥哥天天晚上教我读书。”
“你自己学呗,不懂可以问我,慢慢地多读些书,就会变成有知识的人。我给你安排一个地方去管书看书,你能做好吗?”
“只要是大哥哥安排的,我保证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