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用菌种植为什么会在三溪乡形成优势，品质产量都比其他乡镇高呢？”

　　蔡燕飞书记在临上车前又抛出了这么个问题，而这个问题又是带有相当的科技含量的。

　　送行的钟进东等人又陷入了无言以对，丁一也怀疑张初九能否成竹在胸。

　　“三溪乡靠近我县最大的水域面积，这里湿润的小气候给生产食用菌带来了优势，蔡书记，我说的不知道对不对？”

　　蔡燕飞书记笑了笑，跟钟进东紧握了一下手，也在张初九的手掌上带了下，说声再见就上了车。

　　丁一上前跟钟进东握手，在跟张初九握手时对着他的耳朵说了声，我给你打七十五分。张初九怔一下，接着说，够了，够了，谢谢，谢谢！

　　车开动了，丁一在后视镜里看到张初九跑着来送车子远行，几步，突然停下来，僵硬地举着手臂。

　　赵连平抢救最后结果出来了，人是救活了，人也废了，只能说简单的你我他，翻看白眼整天唔唔唔个不停，认不到人，也记不起事。熟悉他的人，无不摇头惋息。正是大干一番事业的青春年华，就这样停止了脚步，可惜。

　　现在仙宫县的县长缺位，又值届中，地下组织部开始活跃起来。张三能不能上，李四能不能够格，王五还是有可能滴嘛，麻六说不定就等着这个机会，把现在的常务副县长，副县长，政法委书记，组织部长，宣传部长等有可能的角，都往这个位置上摆摆，今天说是这位合适，明天说非那位莫属。

　　别把这种说东道西毫无依据的传言当作可有可无，背后可都是有人拿着扇子的。有人把这看作是一种民意测试，也有人把这看作是舆论导向，就希望说的多了就变成真的了。也确实有次把事情说说就变成真的，我跟你们早就说过肯定是他的，我们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因此，地下组织部往往很有些社会影响力和市场。

　　就在人们多方猜测新来的县长会是谁，大概要什么时候能够上任的时候，县检察院和县公安局联合作战，官山平雇凶杀人案有了突破性进展，胡章法也由刑拘改为逮捕，县纪委接收了罗益群并实施双轨之后，还从各乡镇各部门中双轨了十几位干部，都是跟胡章法有牵联的，而且清一色三都片的干部，引起了仙宫县的巨大震动。

　　县委常委会举行会议，集体听取了官山平雇凶杀人案整个案情的情况通报。

　　“本来我们举行县委常委会议，都是要作出重大决策和部署，推动我们仙宫县经济社会和文化向前发展。但今天这个常委会议却不得不举行，会议的内容却是一起发生在我们干部队伍中的，极为疯狂又极为凶残的杀人案。谁会想到，竟然能够把血淋淋的杀人案跟我们今天的这支干部队伍联系起来。我昨天晚上整整一个晚上没睡着，我就在反复地思考，党和人民赋予我身上的担子太重了，政治路线决定之后，干部是决定因素，怎样管理好这支干部队伍，带好这支干部队伍，党在考验着我们，人民的眼睛盯着我们，我们决不能掉以轻心啊。听了这件案情的通报之后，我希望大家和我一样共同来思考一个问题，这就是，我们怎样才能对得起戴在我们头上的党员领导干部这顶桂冠，怎样才能不辜负人民群众对我们的殷切期望，为官为民还是为官为私，这不是一道简单的选择题，这是一道要用我们一辈子来解答的人生命题。”

　　蔡燕飞书记在说完上面这番话后，情绪有些激动，可以看的出来，她那双杏眼上已经饱含着闪闪的泪花。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可以讲真是一根针掉地上也听到响声。

　　“下面就由县检察院和县公安局，你们商量一下，谁出面将整个案件情况，作一个统一的通报。”

　　柳元晔检察长和县公安局局长相互交换了意见之后，就开始了官山平雇凶杀人案的侦查情况作了全面的汇报。

　　柳元晔检察长说，赵连平车祸案发生之后，从市公安局移交的案件卷宗资料中，谭兴发身上留下来的证据资料，成为了整个案件侦破的突破口，顺藤摸瓜，就将一直迷团重重的案件得以告破。

　　谭兴发身上带着血渍的两份书面证据，一份是胡章法的笔迹，写着从不同干部手中收取金额不等的干部资金名单，比如罗盖群的姓名下十万元，就写的清清楚楚。另一份是赵连平笔迹的，写着不同单位岗位和不同金额的资料，上面写着，县妇联主任八万元，县交通局局长二十一万元，九里镇党委书记二十三万元，等等，职位和金额画着等号清楚明了。而且每个岗位上都有相应干部的姓名，如罗益群在妇联主席位置上，胡章法在交通局局长位置上等等。经过笔对，这添在岗位上的姓名又是谭兴发的笔迹。

　　根据这两份书证，我们分别传唤相对应的干部，他们对自己交钱买官的事实供认不讳，供述的金额和胡章法写的在死者谭兴发手上发现的证据是相符的。最后案件指向胡章法。犯罪嫌疑人胡章法在铁证面前不得不坦白犯罪事实。

　　据胡章法交代，由谭兴发搭上县长赵连平的关系，赵连平已经答应几个重要的工作岗位可以安排他们三都片的干部，他们认为这么多年来仙宫县中层干部的安排都是二都片和五都片的干部在操纵着，这次再不借机打了个翻身仗，三都片的干部就永无出头之日。胡章法和谭兴发商定，赵连平这边的事由谭兴发落实，掀翻二都片干部为首的李小尧和马金星就由胡章法负责。安排人去告发李小尧受贿和马金星捉奸的事是早有准备，实施起来十拿九稳。

　　他们没料到县交通局局长的赖重阳这次不作调整，赵连平说提不出理由换人。这就让胡章法想去县交通局局长位置的希望落空，他们手里没有准备起来可以把赖重阳搞下台的证据，凑巧赖重阳要去白鹤乡查看康庄路，胡章法就想到让赖重阳上不了班的办法，让胡章法在兴宁镇当副镇长负责工程项目管理期间交好的官山平来制造赖重阳的车祸案，交代官山平“做到半死不活上不了班就行”。

　　赖重阳车祸案犯罪嫌疑人官山平在证据面前也坦白交代了犯罪事实。官山平他要为“朋友两肋插刀”，本来对赖重阳没将白鹤乡几处康庄路工程没交给他官山平承包就有怨气，就找到了身患肝癌晚期绝症的手扶拖拉机手王某某，答应免去以前借给他的二十三万元债务，并再给他十五万安家费，要王某某将赖重阳“搞得半死不活，一切后果由王某某一人承担”，没想到王某某一下子把赖重阳搞死了，王某某为怕自己被判刑枪毙让他老婆孩子今后抬不起头来，就自己去寻了短见。

　　“……这起案件主要是谭兴发和胡章法策划的，其他参与的干部仅限于知道要交活动费才能谋取到相应职位，没有具体参与的犯罪事实和证据，构不成案件同谋。我们认为，这些交了钱的干部如何处理，应该由县纪委和县监察局依据党纪政纪作出相应处置为宜。官山平和胡章法已经构成严重犯罪，我们将向县人民法院提起公诉，予以严厉制裁。目前案件还有一项证据无法落实，就是胡章法收集起来交给谭兴发的九十六万元的钱，现在是在死者谭兴发手里还是已经转移到了目前没有任何行为能力的赵连平手里，侦查不到相关证据。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我们的意见是不再追究下去。全部案情就是这样，各位领导还有什么疑问的，我们县检察院和县公安局，愿意接受质询。”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并没有出现人们预料的那样，众情激愤，议论纷纷。好像与会的领导干部都陷入深深的沉思。

　　其实这种情况是不难理解的，参加会议的这些领导干部，除了蔡燕飞书记之外，其他人对仙宫县中层干部以地理位置上的片区为单位形成小圈子，三股势力明争暗斗的状况是心知肚明的。这种现象由来已久，非一日之寒。出现今天这样的局面，虽然在他们的意料之外，但在这种情形下，谁会傻到来当这个出头鸟。人家只要反问你一句，你知道会出事，你早干嘛去啦？这样就等于给自己找了个难以下来的高台阶，犯的着吗。有成绩大家上，有问题大家让，这种现象已经不足为奇。

　　会议结束后，蔡燕飞书记回到办公室就瘫软在坐椅上，双目紧闭，一付疲惫不堪的模样。

　　“要不要回宿舍去休息一下？看你累成这样。”

　　这是丁一唯一一次忘了在说这句话时，前面冠以“蔡书记”，也不是真的忘了，而是他看到她飘亮地赢得了一场角力大赛，却没有给她带来什么喜乐，怜悯之心油然而生。

　　蔡燕飞书记可能也听出来丁一语气的变化，睁眼好奇地看着丁一的脸，转而露出女人特有的娇媚的眼神来。

　　“给我捏捏肩膀吧！”

　　“让人看见多不好。”

　　“你就不会把门关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