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过境,气象台已经下发了防暴雨的预警,整个城市陷入了昏暗如同末日即将来临。
当天傍晚下班,三狗和大海一同乘坐地铁回家。
狭小的车厢内塞满了人,挤成一片的人群像是行李箱内装不下的衣服,一件件被用力的压缩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内。沉闷的空气里混杂着各种各样的气味,那些气味浑浊的令人感到窒息。
下了地铁走出地铁站的瞬间,清新的空气让三狗庆幸自己还活着。
天黑的越来越早了,漆黑的天空笼罩在城市的头顶,狂风呼啸,空气里漂浮着湿漉漉的气息,微黄的树叶在地上游走,路灯孤零零的伫立在街边。
到了三狗家的小区门口,三狗示意大海不用再送了。
虽然大海还是有些不放心,但三狗执意自己往回走,他便也不好再做推脱。
漆黑阴暗的小区看起来像是怪物的巢穴。
晚风带着些许凌厉的寒意,三狗下意识搂紧外套。那本他踹在大衣内袋里的《罗马文字》此刻正紧紧贴着他的胸膛。
耷着脑袋的路灯昏沉沉的,看起来一副摇摇欲睡的样子。
其实有一件事情,三狗一直没有和杨强说。这件事情,就关乎他怀中的《罗马文字》。
这本《罗马文字》上没有印相关的出版社信息,甚至连作者署名都没有。这段时间里三狗查阅了不少有关罗马文字的记载类文献。他发现,没有一部文献上的内容和他手里这本《罗马文字》相近,就算有的,也只是挨着一点边,仔细研究就会发现,其他的文献不过只是皮毛,而《罗马文字》的记载却详尽的可怕。
他十分好奇这本《罗马文字》任教授到底是从哪弄来的。
绵长狭窄的道路夹在两排公寓楼的中间。路面很冷请。三狗抬起头来能看到前方第25栋楼一单元301的窗户。窗子漆黑一片,远处探照灯撒来的灯光落在上面像落进了一只巨大的黑洞。
那是他家。诡异的气息从他家的窗子里飘出来,他望着那扇窗忽然顿住了脚步。
不对劲,他心说。
玻璃上没有反光,说明窗帘是被拉住的。那扇窗户的背后是他家那个被改造成厨房的阳台。
谁家会搁厨房挂窗帘呀?阳台那的帘子早被三狗拆下来当抹布使了。难不成……
三狗的目光逐渐变得警惕起来。
他倒不是很害怕,毕竟也曾当过武警。身手还是说得过去的。他只是比较震惊和好奇。这个凶手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能够一而再再而三的闯入别人家?
大海在距离自家小区只剩一个红绿灯路口的时候接到了三狗的电话。
接到电话的那一刻,大海就知道出事了。
赶到三狗家时,已经将近八点半了。三狗站在自家楼下,昂起脖子看着楼上漆黑的窗子。大海缓缓走到他身边停下了脚步。
三狗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大海,大海决定陪他一块上楼。
两个人掏出别在裤腰带上的手枪举在耳旁,他们侧着身子,小心翼翼的往楼上走。
四周静悄悄的,声控灯灭了。他们隐藏起脚步声,像猫一样悄无声息的朝301房间靠近。
钥匙插入门锁的“咯噔”声让三狗心底一颤。锁是完好的。
门被打开,房间里黑漆漆的,一摞摞被堆在走廊旁的书在黑夜的笼罩下,像一只只趴在地板上睡觉的动物。
三狗拉开门却没有选择直接进去,大海刚要往里走猛然被三狗一把拉住,他吓了一跳继而扭头不明所以的看着三狗。
三狗深吸了一口气,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快速点开了手电筒。
白色的光朝屋里照去。光线所及之处无不是凌乱与昏暗,灰尘落在布满浅褐色划痕的白瓷地板上。
大海松了口气。房间里似乎没有陌生的气息。兴许是三狗多疑了。大海心想。
可就在他打算收起手中的枪的同时,身边的三狗猛然惊呼了一声,整栋楼的声控灯都随之亮了起来。
黄色的灯光落在走廊冰冷的墙面上,墙面上布满了黑色的熏痕及因潮湿而落下的暗黄色斑点。
大海闻声又是一惊,他迅速握紧了枪,并用眼神向三狗投去疑问的目光。
三狗瞪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玄关的另一侧。
正对玄关的走廊尽头有个单人门大小的墙框,过了那道墙框两侧则分别是卧室和厕所。
大海顺着三狗的视线朝那墙框看去,手电筒的光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一条黑色的细丝,细丝横在墙框中央。
大海顿时知道那是什么了。当然,三狗也知道。
那是铁丝。凶手用来杀死任教授的铁制铁丝。
三狗家遭非法入侵这件事引起了局里的重视,上级示意三狗别再在家里住了。大海义愤填膺的邀请三狗近期去自己家住。
杨强在离开上海前特地嘱咐过庞世龙,叫他隔三差五去看看顾辰。这几日庞世龙因工作不太顺的缘故一直没腾出空去找顾辰。
杨强走后庞世龙跟了个看上去很严肃的警官。作为一个新人协警,免不了在整理资料的时候出一星半点的差错。要搁以前杨强在的时候顶多说他几句。但现在这个警官不同,他只要看见庞世龙出错,上去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骂。
警局距离医院不是很远,虽然从警局到医院再回家不是很顺路,但几经犹豫后庞世龙还是去了医院。
他知道自己的性格,一件事一拖再拖拖到最后肯定就没下文了。
到了医院后,他将近期在警局诸事不顺的境遇告诉了顾辰,顾辰倒是没怎么诧异,就问他现在跟的警官是不姓甄。他想了一下说是。顾辰告诉他,甄警官在局里是出了名的严厉,对谁都一个样。
说起来,这是顾辰第一次见到庞世龙。他上一次听他的名字还是在杨强的口述中。
窗外的天还是阴沉沉的,距离天气预报上说的台风降临还有将近小半个月。
来医院的路上庞世龙一直怕见到顾辰后二人间会因为没有话题而显得尴尬。为避免出现那样的局面他在脑海里准备了无数东拉西扯的话,大多都是用来慰问顾辰的。
不过好在他臆想中的尴尬局面并没有出现,向来沉默寡言的顾辰拉着庞世龙问了好多有关案子的问题,他不问燕子、不问王江、不问无名尸、不问任教授,就光盯着路远的事问。
关于顾辰和路远的传闻庞世龙听到过不少。他曾在案件资料里见过路远工作室的照片。他清晰地记得照片里那把摆在工作室里屋的木吉他。
那把吉他庞世龙几乎每天都会见到,不过不是在收集科也不是在废物室,而是在顾辰的电脑桌面图上。那把吉他孤零零的立在一个角落里;孤零零的立在顾辰的电脑桌面图上。
图中的吉他看上去就像个寂寞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