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郑黎依旧躺在那只十尺见方的狭小房间内。

　　枕边的心电仪屏幕黑漆漆的。他盯着房间内破败的墙壁，总觉得会有什么东西从里边钻出来一样。

　　沾着血的针头被李淮海随手丢弃在床下。

　　郑黎朝身边看去，李淮海正面色蜡黄的坐在地上。

　　他知道李淮海刚刚做了什么。

　　李淮海将郑黎的血输进了自己的体内。当然，输进去的不太多。经过上次的鼻腔大出血，郑黎的身子十分羸弱。

　　输血过程中李淮海见郑黎休克便停手没敢再继续下去。

　　李淮海打记事起就在鹰眼部队里训练，他们只教他识字和杀人，他甚至没去过除上级分配任务地点外的其他地方。他没见过医院，也没见过学校。更不会杀人以外的东西。

　　不过他曾经从黄东那听说过医疗输血这个词。上次郑黎出事，他特地留意了宋胜贤在给郑黎输血时的动作。他的记忆力很好，仿得丝毫不差，就像个专业的医生。

　　可惜他却没有听说过血型这个词。

　　郑黎知道李淮海这么做的目的。

　　他是想要郑黎体内的反变异激素。

　　谁不想要反变异激素？尤其是监狱的人，他们都心知肚明，神容体病毒是控制不住的，正如纸包不住火早晚有一天会爆发。

　　到时候，只有体内含有大量反变异激素的人也就是郑黎这样的人不会被感染。

　　要是这么容易就能将郑黎体内的反变异激素引入别人体内，监狱那些研究人员早就杀人取血了，哪用费这么大周折陪着郑黎耗？

　　李淮海当真是吃了没文化的亏。他坐在床边枕着床沿，眼睛半睁着，脸黄的像古时捎给死人的纸钱。

　　郑黎：“喂，醒醒！”

　　郑黎晃动身体将床摇的“嘎吱嘎吱”响。

　　李淮海听见了响动，他眯着眼睛轻轻转了转头用余光看着郑黎，眼神涣散的像一团雾。

　　“你把这玩意解开。”

　　郑黎一边说一边使劲抬了抬胳膊，他手腕处那只锈迹斑斑的银色手铐扯着床头的栏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光看李淮海的样子，就知道李淮海活不长了。

　　郑黎心说，李淮海要是死了，自己估计这辈子都得被拷在这，拷到死。

　　这犄角旮旯的房间，未必有人能发现他，他才不想那样。

　　李淮海一边深呼吸，一边缓缓扭着身子，伸长胳膊去够离他最近的那只手铐。解开那只手铐后他将钥匙递到郑黎手里，郑黎又陆续解开了另一只手上手铐的和双脚上的脚铐。

　　空气里漂浮着血腥和药物混杂的味道。

　　郑黎坐起身子靠着铁床的床头。他因失血过多而感到浑身无力。

　　“输完血后……是不是都是这样……”李淮海虚弱的的声音自床边传来。

　　郑黎朝他看去。

　　“你什么血型？”他问。

　　“我不知道……”李淮海回答说。

　　“连血型是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敢私自输血？”

　　郑黎冷笑了一声。他知道，不管李淮海是A型血也好还是B型血，都不可能和自己一样。自己的血型放眼整个韩国都未必能挑出两个来，全中国与之血型相符的也仅仅只有九个人。

　　血型系统是可以相互交叉的。郑黎体内的血型就是A型与P型血交互，A型占大比例，因而在他需要输血的时候，可以给他体内输入定量的A型血。

　　但他体内的血却无法输给其他人。P型血在世界上是极为罕见的。就好比万用血O型可以输给A、B型血，但A、B型血不能反过来输给O型一样。

　　因此郑黎知道，在他的血液进入李淮海的血管后，李淮海的身体必然会出现溶血反应。

　　李淮海偏头看郑黎，郑黎发觉李淮海的巩膜已经开始呈暗出暗黄色了。

　　这是出现溶血症状的迹象之一。

　　“你这样下去会感染的。”郑黎说。

　　李淮海一言不发的慢慢从地上爬起来。郑黎跟着坐直身子。

　　房间里有点闷，毕竟整个釜山监狱都没有窗子，这又是地下。

　　“我送你出去。”

　　李淮海反手一边挠后脖颈，一边对郑黎说。郑黎晕晕乎乎下了床，他站在地上，感觉像是随时要摔倒一样，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重影在他眼底晃来晃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踉踉跄跄顺着走廊往前走，期间路过一个房门半敞的房间。郑黎朝房间内看去，里边摆着一台令郑黎觉得有些熟悉的仪器。

　　他想了好一阵，才确定那是整容仪。

　　李淮海的样子看起来好像没有之前那么虚弱了。两个人戴上防毒面罩，重新乘着那只超小型电梯回到了失败品隔离基地。

　　浓郁的福尔马林气息漂浮在空气里。郑黎感觉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块巨大的铅球越来越沉越来越沉。直到他的意识从脑海里飞出去，然后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监狱外已经接连下了好几场雨了，监狱内的墙皮被泡的发胀。屋顶遍布深灰色的湿痕，不时还有积水落下来。

　　这一次郑黎不是自己醒来的，而是有人唤醒了他。

　　唤醒他的人是宋胜贤。

　　天气越来越冷，郑黎这才注意到这所监狱里压根没暖气。

　　其实作为一个上海人，他到不是很介意没有暖气这回事，但他比较介意冷。

　　监狱里的囚服只有一种款式且非常单薄。鉴于郑黎的身体问题，狱警们不知从哪找了件军大衣给他。

　　厚重的军大衣将他瘦骨嶙峋的身躯包裹了起来。

　　清醒后的郑黎向宋胜贤问起李淮海的情况。宋胜贤告诉他，李淮海失踪了。

　　白白净净的天花板像是压在郑黎胸口的石块般，在宋胜贤的搀扶下，他坐起身来。

　　从宋胜贤的口中，郑黎得知狱警们并没有去追李淮海的打算，他们打算任其自生自灭。

　　对于郑黎，为了确保他的安全，监狱的人将带他去绝对私密的个人囚室，由两位狱警同时看管兼保护。并且他们还将宋胜贤指定为了郑黎的私人医疗师，每天对郑黎的身体进行严格的检查。

　　这什么待遇？在这所监狱里，这完全就是顶级待遇啊！

　　郑黎记得自己刚被抓进来的时候，还被狱警打过、送过电机室呢。现在？就是狱警也得对他马首是瞻，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整个监狱的人都得陪他不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