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是去结婚旅行的又不是专门去查案的,别老指望他们。”
杨强点了根烟说。
坐在顾辰位置上的庞世龙正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屏幕的背景看上去是个宿舍,一把吉他斜靠在宿舍阳台的边缘。
该整理的资料都整理的差不多了,杨强叫庞世龙帮忙查去寸山的档案。
不过要想查询寸山的资料并不容易,需要用到韩国的档案系统。
庞世龙刚刚向上级部门提交申请进入韩国公民档案资料网站权限的请示,现在正在等待上级的回复。他刚吃过午饭,吃的是新疆拉面,那家店位于出了警局后朝右步行一百米,然后往左拐的第一家。拉面分量十足,厨子是一个带着白色帽子的维族人。
此刻,他觉得肚子有些胀。
郑黎做了一个梦。很奇怪,即便是在梦里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梦里,燕子身穿火红的裙子站在一片湖泊的中央,她优雅且高贵。湖的彼端与苍穹相连,洁白的云雾浮在天空中,天空碧蓝湖水清澈如镜。云被倒映入湖中,阳光落进湖水恍惚间让人分不清何处是天何处是湖,仿佛天地融为了一体,而她正站在天地的中心。清风扬起她的裙摆,她的脚掌落在湖面上,如音律般波动的涟漪以她为中心四散而去。
“燕子”他轻轻呼唤她的名字。她缓缓回过头,阳光落进她的眼底,无尽的尘埃飘荡在她的面前,她莞尔一笑,甜美的像冬日的落雪。
“好久不见……”
郑黎的眼眶一点点变红,晶莹的光珠朦胧了他的视线,他掏出兜里那块已经坏掉了的怀表握在手中,就像是握住了燕子的手。
“黎子,我好想你……”燕子说,她轻柔的声音如同棉絮般在虚无的天地间纷飞,斗大的泪珠子从她的眼眶中掉出来。
纷飞的雪花从万丈高空中降下,有的落在湖面,有的落在两个人的睫毛上。
郑黎踏进湖中,冰冷的湖水漫过他的小腿肚,他不顾寒冷朝着燕子奔去,湖水越来深。
当水流漫过他的小腹时,他几乎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他的下半身了。刺骨的冷扎进他的毛孔,却丝毫没能让他的脚步慢下来。
他知道这只是一场梦,但他还是想要抱一抱燕子,就算是在梦里也好,他总觉得自己此生再也不会见到燕子了。
他这么久没回去,燕子肯定很想他。她不是个特别粘人的姑娘但他知道,她离不开他。
到达燕子身边时,水已漫过郑黎的脖颈,他仰着头,下巴在水中一上一下的沉浮。
站在水面上的燕子弯下腰看着郑黎的脸,她的眼中闪烁着耀眼的碎金。
燕子缓缓抬起胳膊,对郑黎伸去一只手。
郑黎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他被冻得直哆嗦,意识也在大脑的边缘游离。
燕子火红的身影像一道光般在湖面绽放着,郑黎抬起颤抖的手臂去拉燕子的手。
她们的手都在颤抖。
然而,就在郑黎的指尖与燕子指尖触碰在一起的刹那,一块肉色的东西从后者的身上掉落了下来,那东西迅速沉进湖底,郑黎根本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紧接着,无数的肉色的小块物体从燕子向前弯曲的腰身上落了下来,伴随着这些物体一同落进湖中的,还有一块块粘稠的红色血浆,这些血浆落进湖中的瞬间,湖面顿时变得血红一片,天空也被染成了刺眼的红。郑黎顿时傻了眼,他看向自己的手掌,他的掌中沾满了鲜血,这些血顺着他的掌纹向下滑落,血珠子滴进湖中,轻盈的涟漪像花一样在湖中绽放,紧接着,他看到了……燕子的手!燕子的手腕忽然间断裂,她的整只手“啪嗒”一声掉进湖里,溅起的水花在半空中映出郑黎惊恐的表情。
所有从燕子身上掉下来的碎块,都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她身体碎了。
郑黎张着嘴吧缓缓抬起头,他看见圆滚滚的眼珠子从燕子的眼睛里滚了出来,眼球的后方牵出来一根肉丝,肉丝就挂在她的眼眶边,上面还沾着鲜红的血和一种浅黄色的不知道是什么的粘稠物。
郑黎感到胃里一阵恶心,就在呕吐物即将涌出他喉咙的瞬间,他猛地醒了!
郑黎大叫一声睁开双眼,惨白的灯光落进他的眼底,他喘着粗气望着白的晃眼的天花板,站在他床边的宋胜贤正停下手中的动作一脸诧异的看着他。他半张着嘴,胸膛不停地上下起伏,脑海中浮现出的全部是刚刚梦中的情形,冷汗从他额头上的毛孔中溢出来,他感觉冷,是那种彻骨的冷。
“你没事吧,不舒服的话跟我讲,我给你做调整!头晕不晕?”宋胜贤对着郑黎说,郑黎缓缓坐起身来。
见郑黎没事,宋胜贤转身背对着他重新开始捣鼓手中的玻璃针管。
郑黎盯着宋胜贤的背影呆了两秒,随即猛地朝他扑了过去!
被拦腰抱住的瞬间宋胜贤心下一惊手也跟着猛地一抖。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的背后忽然传来了嚎啕大哭的声音。他条件反射般迅速回过头,只见郑黎正把整张脸埋进他腰间的白大褂里哭泣,那抽噎的声音听上去就像一个失去心爱玩具的孩子一样。
“你怎么了?”
宋胜贤一脸嫌弃的反手将郑黎拨开,被推开的郑黎捞过一旁的被子,他将套着白色被套的棉被紧紧抱在怀里,涕泪横流。
那一刻,宋胜贤甚至以为他疯了。
“我好想她……我好想她……求求你们再也不要折磨我了好不好,让我回家吧……让我回家吧……”
郑黎一边哭一边念叨着,宋胜贤冷着脸转身走向房间深处的那张堆满了文件的铁桌。他先是抬手在文件中翻找,后又拿起一份厚厚的报表仔细研读。他认真的研读了十几分钟左右后,才终于安下心来。研究报表上显示——脑子正常与否不会对人体内的反变异激素产生影响,也就是说,即便郑黎的脑子坏掉了,他的身体依旧很有价值。
宋胜贤松了口气,他放下了手中的报表,然后继续开始捣鼓玻璃针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