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郁的消毒水味中混杂着一股凄清,郑黎断断续续的哭声回荡在整座监狱里。
阳光穿透树杈间的缝隙落进土壤,林子里的鸟扯着嗓子乱叫“苦啊,苦啊……”枯黄的树叶轻轻漂浮在半空中,风拂过这片与世隔绝的土地。
金素熙和暗魇两个人站在遮天蔽日的巨树下,用他们那双没有感情的眼镜盯着彼此。两个人静静地伫立着,如同化作了丛林里的两棵树。
笙笙那枯木般的躯体泡在失败品隔离基地A区最后一排从走廊往内数的第二只容器里。浅绿色的液体轻盈缓慢的萦绕着它的身躯流淌。不时会有一串气泡贸然的出现转瞬又悄无声息的消失……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开始时的样子。
八月的下旬,天气依旧燥热,枯黄掉落的树叶被环卫工人扫成一堆,堆在树沟里,叶堆看上去快要溢出树沟的边缘了。
庞世龙将整理好的有关寸山的资料递给杨强。
全部资料都印在一张A4纸上,纸张上只有一行字——
寸山,男,28岁,釜山人。
连照片都没有。杨强抬起头怀疑的看着庞世龙。
“这你查的?”
“是,我申请进入了韩国的档案系统,但里面关于寸山的记录只有这么九个字。”庞世龙看着杨强的眼睛说。
档案就这么点,别说杨强不信了,就连庞世龙自己刚查出来的时候也不相信。他本以为是因自己还不熟悉警用的系统导致疏忽,查错了。于是便向警局内的前辈们请教,然而事实证明,他的操作并没有问题,是寸山的档案出问题了。
“怎么可能?你是不是搞错了?”杨强将手中的纸张放在桌子上,然后招呼一个方才来A3办公室取东西,目前还未离开的警员,“那个谁,你过来,你再去给我查一遍。”
那个警员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答应,他问杨强要了系统网址的ip和要查的人的身份信息便匆匆回了自己办公室。
半个小时后,这位警员一脸窘迫的重新敲开了A3办公室的门。
果不其然,庞世龙说的没错。关于寸山的档案记录少之又少,就连其住址及身份证号都没有。他护照上的身份号应该是正确的,但住址只有个大概位置,位置在釜山,具体并不确切。
真怪,杨强暗暗心想,档案库属于国家系统,常人无法随意进入,更无法随便修改上面的信息。唯一的解释就是,寸山的真实档案资料被韩国政府保护了起来。看来这个寸山的身份还真不一般。
他盯着摆在窗台上的盆栽,花盆里的花枝垂头丧气的耷拉着。明明给它按时浇过水了。好像自从小林去了韩国,这些花就再没抬起过头来。看来花也是认主人的!杨强抬手拨弄了几下花叶子。
下午的时候,杨强接到了三狗的电话,电话里三狗说自己在打这通电话前接到了一通恐吓来电,恐吓来电里的内容大概是叫他不要再调查山丘壁纸的事。
作为一个警察,三狗怎么可能被这样的电话吓住?于是他立马通知了杨强。
能接到这样的恐吓电话就说明三狗选择的调查方向没有错。山丘内的壁纸的确有问题。
杨强想让三狗立即来一趟分局,但转念又想到了另一件事。他犹豫了一下对电话另一头的三狗说,你先在总局等我,别独处。最好和同事待在一起,上厕所什么的也叫人陪你一块去,发现任何不对劲立即打电话给我。
三狗听的云里雾里。他心说,不就一通恐吓电话吗?用不着这么警觉吧。
道路两旁堆积着厚厚的落叶,秋意渐浓,秋风也已经有些萧瑟了。行人步履匆匆,道路口略显堵塞,红绿灯交替,天边漂浮着一块软绵绵的云。阳光落在地表,地面的裂缝黑洞洞的。
杨强的担忧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他曾听庞世龙跟他讲过一件事。
大致近一个月前,在燕子的父亲唐先生来警局报案说燕子失踪的两天后,警方传唤了庞世龙。当晚庞世龙回家时发现被人跟踪了。他原本以为是警方对他存有怀疑才特地跟踪他的,所以也没放在心上。
根据杨强的推断,凶手跟踪庞世龙的目的应该是想确定庞世龙有没有去路远侦探事务所拿不该拿的资料。很庆幸,那几天庞世龙因为公司的事忙的焦头烂额根本没空去路远的事务所。
再者,凶手有可能不止寸山一个人。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一直以来研究山丘壁纸的三狗将很有可能已经陷入了危险。
杨强的车停在了上海市警务总局的门口,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进入警局大门后,他深吸了一口气。不知为何一路上他一直感到心慌。
总局看上去要比分局气派的多。局里一共有三栋办公楼加一个停车场和一个足有半个足球场大的后院。
杨强走进局内正中央的大楼,一楼大厅干净整洁,阳光从玻璃门和落地窗外钻进来,将整个大厅照的亮堂堂的。金色的屋顶上挂着一盏直径一米左右的圆形水晶灯。地板是带有红白花纹的大理石,摆在大厅右侧的会客沙发及茶几茶具看起来价值不菲。
杨强快步走向电梯。电梯本就停在一楼,他摁下电梯旁的按钮,电梯门瞬间开了。
三狗所在的办公室在三楼。下了电梯,杨强健步如飞的快速走到三狗的办公室门前,门虚掩着,门缝里不时传来说话声,听上去应该有不少人在里面。
他抬手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而入,果不其然,办公室里一共有四五个人,他们同时转头望向杨强,杨强将整个办公室环视了一圈后,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三狗呢?”他问。
办公室里四五个人唯独没有三狗的身影。杨强有点害怕。
“他去楼下了一会儿就回来了。”一个女警员说。
“楼下?”杨强倒吸了一口凉气。
“嗯,一楼右手边的会客室,刚才有人来找他,他就下去了……”
女警员话还没说完,杨强便扭头朝电梯跑去。电梯内的空气凝结成一块一块的碎疙瘩,冷汗挂在杨强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