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五日，上海——

　　午后的阳光洒向透明的玻璃门，杨强再次来到了山丘。白色的凯越停在山丘门口。这辆车似乎比上次开来的时候白了不少。

　　洗这辆破旧的二手车花了杨强和李泽一上午的功夫。

　　由于顾辰因伤休假，他的工作就只能小林顶替。小林的工作自然由李泽顶替。因而今日这两人都得留在警局内。

　　作为协警来到局里的庞世龙，上班的第一天需要先去武警支队培训相关的法律法规，因而也无法跟着杨强一起执行出警任务。这么算下来，今天能从专案组中调出来的人手就只剩下三狗一人了。

　　三狗是个不久前才被从武警支队调去上海市警务总局的实习警员。他刚大学毕业没几年，不到三十岁留着板寸头，个子将近一米九，站在杨强身后硬生生比杨强高出半个头来。他的面向看起来很跳脱，眼睛小，笑起来眯成一条缝，下巴上留着一小撮山羊胡。

　　杨强下了车下意识回头看向三狗。

　　这一路杨强总时不时看两眼三狗。这到不是因为三狗长得很有特点，而是因为他着实长着一张犯罪嫌疑人的脸。具体像哪个犯罪嫌疑人杨强不清楚，但他至少可以保证十个犯罪嫌疑人里至少会有两个外貌和三狗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就连警服都拯救不了他的面向。

　　“前辈您老看我干啥呀？”

　　三狗被杨强打量的浑身不自在。他是一东北人，性子粗人也实在，“是不我脸上有啥玩意啊？”

　　“不是，就是觉得你……长得挺别致。”站在凯越车正前方的杨强收回落在三狗身上的视线，他抬起头，店门牌上向外突起的“山丘”二字落进他的眼底。

　　“哈？别致？前辈，您不是在说我丑吧！我可跟您讲，我是个村里出来的人，在我们那旮瘩，我老帅了！”三狗有一毛病，就是爱说话。嘴没个把门连珠炮似的啥都能扯。

　　清风吹拂过，携卷着浓浓的热浪。昨晚的雨和乌云不见了踪影，当头的太阳像是要把大地上的一切生物都烤化似的。

　　“别致就是说你帅！”杨强敷衍的回答。

　　哪知这回答居然被三狗当了真，淡红色的喜悦爬上他的脸颊。

　　三狗：“这样啊，那你……哎呀，开心死我了，就冲前辈您这句话，今晚我得请前辈您吃个饭。”

　　路过的行人脚步匆匆，杨强抬起胳膊瞥了眼手腕上的手表。大针指向十一，小针指向六。13：30大抵是午休时间。杨强向山丘里的女服务生大听过，王江午休多半不出公司。

　　“吃饭就不用了，你现在还是在实习期吧？听说你大学选的是武警专业，现在想做刑警？你到底有没有这个天赋，就看今天的表现了。”

　　意味深长的笑晕开在杨强的嘴角，三狗抬起双手，十指在胸前交叉。

　　三狗：“哎呀妈，前辈您别得这么说，您这一说啊，我这老紧张了。”

　　杨强：“记住，一会进去之后，我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别私自行动。”

　　三狗：“得，都听您的。”

　　三狗说完，杨强深吸了一口气，大步流星朝山丘走去。

　　玄关处的玻璃门被拉开，轻微的“嘎吱”声划破安逸的空气。

　　山丘一楼大厅内零零星星坐着几个客人。包厢被占了两间，坐在里面的人都穿着板板正正的西服，看上去像是在谈生意。

　　前台没有服务生，咖啡机运转的声音自后厨传来。杨强朝前台走去。几个注意到他和三狗的客人抬起头朝他们这边望过来。

　　毕竟这一次两个人都穿着警服，免不了走哪都惹眼。

　　二人在吧台前站了大约有三分钟左右，咖啡机搅动的声音停了下来。前天杨强和李泽二人来时遇见过的那个女服务生端着一杯抹茶牛奶从工作间内走了出来。翠绿色的抹茶透着一股夏的芬芳，白色的奶泡被拉花成了桃心的形状。

　　“诶？您来了？”

　　穿着黑色工作服的服务生一眼就注意到了杨强，她不紧不慢的将牛奶端给了客人，然后快步朝杨强走来。

　　三狗站在杨强身后不停环顾四周。砖色的壁纸配上黑白色线条按理说应该会很不搭。但山丘内的壁纸看起来却意外的让人感到舒适。

　　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些线条在墙面上组成的图形全部是立体的，就好像墙面背后存在着另一个空间一样，极具超现实艺术感。

　　三狗猜想，能够设计出这样壁纸的人，肯定不一般。

　　服务生的脚步停在了杨强面前。她的左手不自觉的捏住了身上白色围裙的下摆。

　　“今天来主要是想看看你们的工作间背后的储藏室。”杨强盯着她的眼睛说，他态度坚决，语气却依然保持着应有的风度和礼貌。

　　“搜查？”服务生瞬间明白了杨强的意思，她睁大眼睛，诧异的神情浮现在她的脸上。她手指边的布料皱起的褶子越来越深，她将围裙攥的更紧了。

　　“可以这么说。”杨强给予她肯定答复，服务生皱了皱眉头，似乎为此感到为难：

　　“这个我想我需要请示一下我们王老板。”

　　“纠正一下，不是请示，是通知。通知一下他，警方现在要立即对这里的储藏就进行搜查。我们有搜查令。”

　　杨强一边说，一边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上级批下来的搜查证。

　　他将搜查证递给服务生，后者面色尴尬的接了过去。

　　坐在一楼的客人几乎全部将视线投向了吧台这边，窃窃私语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里轻轻荡漾。

　　服务生没见过搜查令，看了也没用分不出真假来。警察说是真的那就只能是真的。

　　“那您这边请。”还了搜查证后，服务生舔了添嘴唇，大步朝工作间走去。

　　杨强将搜查证重新揣回了兜里。

　　三狗紧跟着杨强，他的视线像夜晚亮起的探照灯般，不停地四处扫射。

　　墙面上的超现实艺术壁纸看起来很新，应该是最近一段时间才换上去的。其他的桌椅沙发，以及头顶的水晶吊灯都是以前的。虽然这里的沙发套经常清洗，乍看之下干干净净看不出新旧，但仔细看便会发现，套子上的布料已经开始起毛球了，边缘的部分也有开线的痕迹。凳子腿和桌子腿周围都有轻微的磨损。头顶的水晶吊灯属于很不好清洗的那一种，因而常年没人去打理，上面积了不少灰尘。

　　由此三狗可推断，上述那些东西至少已经被用了一年多了。光滑的白瓷地板表面有不少划痕。也不可能是新东西。

　　那也就是说，这家店最近重新装修过，桌椅沙发、吊灯地板全部没有更换，只有四周的壁纸被翻新了。

　　“前辈，我好像有些发现……”

　　就在杨强的脚步即将踏入工作间的前一秒，三狗忽然低头伏在杨强耳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