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了宿舍的罗浩明仰面躺在自己的床上,他呆呆地盯着上铺那硬邦邦的冷黄色床板。那只被捅进王江胸口的军用匕首此刻正安静的躺在他的枕头底下。匕首上面沾染的血迹早已被他清洗干净。不过他忘记清理握柄了,那里至今还遗留着他的指纹。
匕首是他偷来的。此刻他在想,能不能原封不动把它还回去?
答案当然是不能。店主肯定早就发现这把匕首被人偷走了。这把匕首的做工非常精致,样式也很好看。价格不低,并深得店主珍视。所以没办法还,去了肯定被店主当场抓现行。
但要是不还,警方也迟早会查到自己身上。那把匕首的口径特殊。整个上海没几家有类似商品,因而它的来源很容易就能被排查到。到时候店里监控一调,自己绝对百口莫辩。
天哪,怎么办?罗浩明眉头紧蹙一筹莫展。
窗外的阳光一点点消失,夜幕即将降临,乌青的天空加深了罗浩明心底的绝望。
虽然匕首在罗浩明这,但这不是真正的凶器。真正导致王江死亡的是氢化物。可这氢化物又在哪呢?
这个问题同时困扰着杨强和罗浩明两人。
城市的夜幕包裹着冷冰冰的楼林,霓虹装模作样的闪烁不带一丝一缕的热量,就像是在迎合着什么。
这一夜无人入睡。
杨强家门口——
“你回来了?”庞世龙说。
某种易燃物猛然爆炸在杨强的心底,点燃这物体的,正是庞世龙的声音。
庞世龙蹲在杨强家门口,宽大的警服罩在他的黑色西装外边,他抬起头看着杨强。
四目相对时杨强发觉庞世龙的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雾,迷茫的令他的心猛地一疼。
“我回来了。明儿我去给你配把钥匙吧。”
他在等他。这个杨强生活了将近二十年的家门前终于出现了一个等待他的人,一个会对他说‘你回来了?’的人。冰冷的空气在一点点融化。
杨强打开门锁将庞世龙带进屋子。
陈旧的家具一尘不染,所有物品都被整齐的摆放在它们该在的位置。晾衣架挂在客厅左侧阳台顶端的晾衣杆上。两件洗好的衬衣已经干了。丁香花的气息在空气里蔓延,淡淡的香沁人心脾。
庞世龙不知道这屋子是因为自己要来杨强特地收拾的,还是这里本就如此整洁。
“来这边,这是你的房间。”
杨强家楼层不高,在4楼。两室一厅的,满共九十平米。这套房子是他和小艾离婚后自己攒钱买的。买这房子时上海的房价还没有现在这么离谱。
庞世龙跟在杨强身后来到今后将属于他的房间前。
房间不大,里面摆放着一张床、一只浅褐色书柜和一面立式红木衣柜。床上铺着一套深蓝色床单,看上去和此时的夜空同色。窗子在床的对面,灰色的窗帘布底端拖在干净光滑的木地板上,窗户半开着,清新的空气从窗外涌进来。
庞世龙:“谢谢叔。”
杨强:“你不用太拘谨,咱以后就当是一家人了。”
上海郑黎家——
房间里没有开灯,周围的空气里夹杂着怪异的气息。郑黎侧卧在床上装作睡着了的样子。
不一会儿,门响了。怪异的响动划开夜幕的黑暗。
这声音并不是敲门的声音,而是开门的声音。
该来的终于来了。黑暗正一点点侵蚀着房间内的每一个角落。不一会儿,门开了。
一个黑色的影子迈过门槛一步步朝躺在卧室的郑黎逼近。窗外没有月光,地上也没有影子。
“为什么?”
流利的韩语从郑黎嗓子眼里钻出来,他睁着眼睛,两道白色的光从他的眼底窜了出来。
“为什么要杀我?”他又问了一遍。
黑影此时已站在了卧室门口,他停下脚步,用同样流利的韩语回答。
“我只遵照命令行动,从不过问为什么。”
郑黎:“巧了,我也是。”
白色的刀光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渗人。黑影提着刀一动不动的站在郑黎背后。郑黎缓缓坐起身,他身子僵直同样一动不动。他们诡异的对峙为夜增添了一抹寒气。
“但我的命令里,没有说要我死。”
就在郑黎话音落下的瞬间,黑影猛地一闪他忽然提刀出现在了郑黎的背后,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眼瞅着刀尖已然抵在了郑黎的后腰,郑黎却依然纹丝不动的坐在那,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
刀的行程到此为止了。它没有再向前,继而也没有被插进郑黎的身体。
黑影的任务也到此为止了。
血在夜里散发着一种出怪异的黑色。细细的“哗啦”声在郑黎的背后响起,就像是奶昔被倒进水池时一样。血腥味飘散开来,甜腻的让人想吐。
“你的任务结束了。”
半晌后,郑黎冷冷的说。他面无表情,窗外斑斓的霓虹灯光落在他脸上就像落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洞。
他像机器人般缓缓转动脑袋。余光中,一条细长的铁丝在他背后泛着微弱的银光。黑色的血顺着这跟铁丝缓缓流淌。黑影手中的刀掉在柔软的床单上,一点声音也没有。
夜色中,一颗头颅静悄悄的挂在铁丝上。郑黎看着那颗头颅,嘴角扬起一抹不屑的笑。
那只黑影的大半个脖子已经完全断掉了。只剩后劲部位的一丝皮肉仍旧黏在铁丝上。血染红了大半个床单,闪烁的霓虹将这恐怖的场面死死定格在此刻这个怪异的夜色里。
八月六号,星期六
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周末经常加班,这个周末也不例外。郑黎需要趁这个双休日赶出三条录播新闻来,任务量非常大。因而他必须在这个不太美好甚至还透着淡淡的血腥味的大清早赶到台里化妆。
淅淅沥沥的雨滴滴答答落在寂静的街道上。灰蒙蒙的乌云盖灭所有光线,为大地蒙上一层冷清的色调,着清冷的色调就像一层薄雾,使整个城市陷入一个巨大的洞里。有人在洞口唱歌,诅咒的歌。诅咒着雨、诅咒着光、诅咒着城市中的每一条街。
“我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杨强心不在焉的盯着前窗外的街道。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口中叼着烟。烟丝从他身侧开着一条狭小缝隙的车窗钻出去,钻进厚重的雨雾里。
“前辈你预感准吗?”
三狗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他偏头欣赏着窗外掠过的景色并对杨强的话感到不以为意。
“不知道。”杨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