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四日
顾辰电梯出事的第二天。
林楠坐在顾辰的病床边削着一只青红色的苹果,一圈圈坠在半空中的苹果皮随着林楠削苹果的动作而一下下抖动,每一次抖动都摇摇欲坠。看似要掉落的果皮在林楠巧妙的双手里迂回有序,次次化险为夷。
林楠的刀工很好,削苹果尤为拿手。
“案子怎么样了?警局的人来过吗?”
这是顾辰睁开眼后说的第一句话。他虚弱的眼神令林楠感到心疼。
“之前接到了杨警官的致电。说是下班了会过来看你。叫你别担心案子,好好养伤。现在已经五点半了,估摸着用不了一个小时杨警官就能到。你别担心了。”林楠轻声说。
病房内的窗户半开着,清风钻进屋内,斜阳将窗帘的阴影投射在光洁的白瓷地板上,浓郁的消毒水味肆意在空气里弥漫。
顾辰彻底的失去了右脚的半个脚尖。电梯维修人员在坠毁的电梯附近找到了不少木屑般的碎肉,他的脚尖已经完全被电梯碾成了残渣,无法再移植回来了。
麻药的药效使顾辰无法感觉到自己的右脚。他右脚脚裸以下的位置就如同整个从他的身体上消失了一般。林楠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块,用刀尖插起来递到顾辰的嘴边,顾辰如木偶般的张开嘴。
四十分钟后,杨强带着一箱牛奶和一大兜水果出现在了顾辰病房的门口。
“杨警官您来了!其实不用带这么多东西的,您太客气了。”
林楠瞥见门口的杨强,赶忙起身迎上前接过对方手里提着的东西。
“哎~怎么能叫客气呢?我作为上级这都应该的。”
杨强磁性的声音粗旷且豪迈。他大步走进病房,脸上虽挂着笑意眼底却满是担忧。
“那你们先聊,我就不打搅了。”
林楠很识大体懂眼色。她知道杨强接下去肯定要和顾辰聊些工作上的事,便主动回避。
“麻烦顾太太了。”
杨强朝林楠点了点头,自窗外而来的清风扑向杨强的脸颊,驱散了些许消毒水的味道。林楠拎起放在木板凳上的皮包,匆匆走出病房。
病房门“咚”的一声关闭。
顾辰双手支撑着床沿努力坐起身,然后抬手拿起床头柜上的眼镜,将它架在自己的鼻梁上。
“辰你没事吧!听说是电梯事故怎么回事啊?”
杨强一屁股坐在木板凳上,“嘎吱”声从木板与椅子腿中间的缝隙中钻了出来。
“总之就是……”
顾辰将昨晚进入电梯到失事的过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感觉这事有蹊跷呀。”
杨强皱着眉头,右手拇指和中指轻轻摩擦着下巴上的胡茬。
天色渐渐变暗,四面的墙壁沉寂在静默的岁月里,地板上那窗帘的影不停晃荡,白色透光的帘子被斜阳映成柔软的渐变金。
“社区工作人员来检查过了,确实是因为电梯老化。倒霉,是祸躲不过呀。”
顾辰苦笑着感叹。他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很在意自己的右脚,就好像那半个脚尖还能再长出来一样。
“不对。”杨强喃喃道,“哎呀,其实我也说不上哪不对。总之就是老刑警多年的直觉告诉我,你遇到这事可能不是巧合。”
杨强勾起嘴角挑了挑眉。他在怀疑着某些未知的、暂时无法得到证实的东西。
“好了,不说这个了。燕子和路远那件案子怎么样了?”顾辰咳嗽了两声表情跟着严肃起来。
窗外的光束穿过窗帘间的缝隙落在纯白色的被子上,尘埃在阳光里漂浮。
“你果然还是在牵挂这个。”
杨强从放在床头柜上的塑料袋中取出一只香蕉拨开递给了顾辰,顾辰将香蕉接过去捏在手里并没有打算吃的意思。
“路远曾是我的挚友。”顾辰平静的说。
“我知道。目前有两个嫌疑人。一个是郑黎。郑黎这边我们还未展开调查。另一个是王江。”
直觉告诉杨强,王江是个非常危险的人。
顾辰:“你们昨天去王江的咖啡厅调查出什么了?”
“说实话,什么都没调查出来。这个王江的警惕性非常高。我们提前得知他每日去咖啡厅都会带着一个朋友,本来计划着打算将他和他朋友分开进行一对一调查。我估摸着他提前收到了我们要来的消息。所以他带了个基本上无关紧要,和案子一点关系都没有的的朋友来,他知道他如果恰巧在我们来的时候他不出现,他的嫌疑基本上就会被我们坐实。他也猜到我们会把他和他的友人分开进行审讯。总的来说,是个高智商嫌疑人。”杨强的神情显得有些遗憾。他感觉自己像是在面对一个从来没有遇到过的敌人。
说不上为什么。总之他就是认为燕子和路远的失踪并不是普通案件。
“看来这个王江不是个一般人。不但聪明还很会算计。这就很不好办了。”
顾辰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点头附和。
杨强:“没错。真是棘手。今儿你不在警局,资料我叫小林整理的。我和李泽去了趟总部批了张关于那家‘山丘’咖啡厅的搜查令出来。打算明儿去查查山丘的储藏间。”
顾辰:“希望能找到线索。”
杨强:“肯定能,你就放心吧。好好休息尽快返岗。这个案子你暂时不用操心。”
天色已晚,窗外传来了汽车的鸣笛声,想必又是堵车了。上下班高峰期车流量非常庞大,堵车在所难免。杨强站起身来准备告辞。
顾辰:“恩,谢谢杨前辈,拜托你们一旦有线索请立即告知我。”
杨强:“成,那你先好好养着,我就先走了。”
顾辰:“好,前辈再见。”
XX文化传媒经济有限公司内——
解雇信孤零零地躺在栗木色的办公桌上,信的下方还压着一份法院的传票。落地窗敞开着,窗外是45楼的风景,整个城市被庞世龙尽收眼底。
风扬起解雇信的一角,黑色的字体映入庞世龙的眼帘。他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因而才会拼命的将燕子失踪的事情瞒下来。公司嘛,就是这样,燕子出了事所有的责任都被推到了他的头上。
其实违约金也并不多,无非几十万省吃俭用努力打拼几年就出来了。真正让庞世龙个感到绝望的是楼下将公司大门堵的水泄不通的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