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跑了大概半个小时后终于停下了脚步。眼前随清风碟动的深绿色的树叶似是在告诉郑黎,他已经成功摆脱那只祭坛了。
“那祭坛上的人是?”郑黎问。
风吹树叶发出的“沙沙”的声盘旋在郑黎的头顶,他感到一股浓郁的不安。
黑衣人背靠着粗壮的树干,眼神警觉的打量着四周。
“一个女孩。和你的体质差不多的女孩,她是釜山实验初期的半成品,用来献祭给神。他们想要将神的灵魂召唤出来,让神在她的躯体上复活。”黑衣人说
“神?什么神?”
郑黎疑惑的盯暗魇帽檐下清瘦的脸颊。神这个字令郑黎感到不切实际。他有些怀疑这个暗魇,某个瞬间他甚至觉得,面前这人八成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疯子。
“耶和华。”黑衣人平静的答道。
在听到这个名字,郑黎不由笑出了声。这太扯蛋了。他想要反驳或嘲讽暗魇,然而话到嘴边却又被胆怯的吞了回去。他不知道暗魇究竟是谁,也不确定他是否具有危险性。
“召唤成功了吗?”郑黎小心翼翼的问。
“很明显,失败了。不然她也不会被封印在那里。”
察觉到四周都很安全后,暗魇缓缓蹲下身来。他坐在地上两根纤细的腿半曲着,潮湿的气息环绕着他,他仰头靠望着树杈间的缝隙。
“封印?”
此时的郑黎已完全看清了暗魇的脸。暗魇面容清瘦看上去不到三十岁的模样,他眉目俊朗,可谓是个相当帅气的人,不夸张地说,他完全有当明星的潜质。
宽大的卫衣罩在他身上令他的骨架显得更为瘦弱。郑黎朝他的脖颈看去。那如凝脂般光滑的皮肤中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锁骨处一只黑色的W在卫衣下若隐若现。
“没错。当时实验失败他们并没有如愿召唤到耶和华,却意外的召唤来了恶魔路西法。”
耶和华与路西法郑黎都知道。他好歹也是个读过点书的人。
松软湿润的泥土粘在郑黎的白色布鞋上,微弱的虫鸣声在清风中荡漾。
“你像是在讲圣经里的神话!”暗魇一脸严肃,搞的郑黎想笑不敢笑,想吐槽又不敢吐槽。他憋了半天,只能小心翼翼的这么说。
“这座山上的每个人都信教——新教。但他们太极端了,神是不会庇护他们这种人的。”
新教这个词郑黎也听过,在他的印象里似乎是基督教派的一个分支,他不信教,因而也没有特地去了解过。
“你说的那个封印真的能封住恶魔吗?”交错的线条盘旋在郑黎的脑海里,像一只用数根的麻绳编织成的网。
“当然能。那样的封印线条你是第一次见到吗?”暗魇用余光盯着郑黎,他的目光中尽是冷漠与残暴,如同一个没有喜怒哀乐的杀手。
郑黎仔细的回想了一下。祭坛上的那种线条确实令他觉得似曾相识。
来釜山前的那个梦郑黎记得很清楚。那个梦里的祭坛上并没有线条什么的。
到底是在哪里看到过这种线条呢?郑黎抓着自己的头发努力的回想。
片刻后,灵光一闪郑黎猛地抬起头来!
他想起来了。失败品隔离基地的门上以及圣地诺教堂房间里的地毯上、墙面上都有许多这样像几何图般错综复杂的线条。
“这种封印这里有很多。路西法的能力非常强大,只有这样重重封印叠加在一起才能暂时封住他。”暗魇说。翠绿的树叶轻飘飘的落在他身边,茂密的树枝遮盖住天空,漆黑且潮湿的深林散发着一股幽暗的气息。“不过这封印只能牵制他一时半刻,最多不超过一百年。要想彻底将他驱赶走必须要借助神的力量,人类是无法独自与它正面抗衡的。”
釜山监狱的人为了召唤神而不小心召唤出了恶魔。如今又要为了消灭恶魔而召唤神。真是滑稽,郑黎心想。
郑黎:“所以那些神容体全是用来召唤神的容器?”
暗魇:“没错。”
“你不觉得你说的有点扯吗?以及你的名字,暗魇什么的太中二了吧。”
关于‘暗魇’这个名字,郑黎一早就想吐槽了。听起来总像是某种杀马特洗剪吹,只是之前他不敢,这会聊开了,他倒是没那么拘谨了。
“爱信不信。”暗魇单手扶地起身,扭头要走。结果就在他脚步向前迈出的瞬间,手腕猛地被快步追上前的郑黎一把攥住。
“你要去哪?”郑黎一脸慌张的问。
“你不用管。”暗魇背对着他,没有要回头的意思。他的鸭舌帽依旧压得很低,帽子右侧并排着三颗黑色纽扣。
“别介!求求你可不可以带我离开这里。”郑黎的指尖轻轻的颤抖着。
他认为面前的这个暗魇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他必须抓住他。
暗魇:“不可以。”
郑黎:“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走不掉了。”
暗魇的声音像是泼在寒冬里的冷水瞬间冻住了郑黎的血液。郑黎不明白暗魇的意思,他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暗魇缓缓回过头来,然后抬手摘掉了自己头顶的鸭舌帽。
暗魇光滑的头顶如一盏泛着诡异荧光的灯。他右半部分的颅骨整个向下凹陷,陷出一个巴掌大的坑。乍看之下像是小半个脑袋消失了一样。
郑黎见状顿时失了神色,他甩开暗魇的手腕连连朝后退去。狂跳的心脏像是马上要打嗓子眼里钻出来一般,他脸色惨白,嘴唇不自觉的颤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片林子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病菌以及辐射性物质。我变成这样的原因就是因为这里的辐射性物质。不可能走出去的放弃吧,不论是你还是我。”暗魇依旧面无表情的盯着郑黎。
“为什么不可能走出去?”
“因为这里没有出去的路。”
暗魇似乎并未对郑黎的吃惊感到不满或诧异,他抬手重新将那顶深灰色鸭舌帽戴回头顶,帽檐被他刻意压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