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吧。”
监狱的大门缓缓打开,一个年迈的狱警慵懒的从中走出来,他揉着眼睛仔细的盯着郑黎像是早料到了郑黎会回来一样。
四周寂静无声。郑黎想,若是此刻自己扭头就跑,面前这个老头子兴许未必追的上自己。周围没有其他狱警负责警。显然,监狱的目标不再自己身上。这点虽然他早就料到了,但却没想到自己竟不重要到他们连抓都懒的抓。
“想跑的话随便你。我不会追你的,但你早晚还会回来。”
狱警像是看穿了郑黎的心,郑黎呆呆的立在原地,经过再三犹豫后,他终于一咬牙,掉头朝着和监狱正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郑黎虽胆小却不认命。淅淅沥沥的雨点顺着合拢的细叶叶隙滑落滴在郑黎的头顶。仅穿着单薄囚服的他不由感到寒冷。
“我看我们应该很难找到郑黎。林子太大了,后又有釜山的追兵,要实在不行就放弃吧,我们把笙笙扔在这,它迟早会被监狱的人发现,他们肯定不会让它腐烂的!”
金楠一路始终在孜孜不倦的对金素熙灌输类似于“笙笙”是累赘这样的概念,劝金素熙放弃笙笙。
金素熙着实感到烦躁。
“这种话麻烦你不要再说了。”她对着金楠怒道。
“你要是舍不得我可以帮你。”
金楠勾起嘴角,怪异的笑出现在他油腻扭曲的脸颊上。他此刻的表情整体看起来就像是一张被扔进油锅的油饼。
“你要干什么?”
金素熙顿时感到心底一阵发毛,很明显,她眼前的金楠有些不太对劲。
“当然是帮你处理掉它。”
金楠脸上那怪异的笑在金素熙眼前恍惚了一下,随后她便失去了意识。
金楠扔掉手中的石块,他将金素熙扛起来放到自己肩上,末了回头看了看枯枝烂木般的笙笙,然后大步朝远处走去。
笙笙安静的躺在树下,金楠的背影离它越来越远。它被孤零零的扔在了深林里。
金素熙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了,蝉鸣声声扰的她心底一整慌乱。她睁开双眼的同时猛地坐起身来。一股血流涌向她的大脑,她感到头昏脑胀。生疼的后脑勺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的击打过,她下意识朝疼头传来的地方摸去,那里结下了一大片硬生生的疤,她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金楠的背影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她不由感到一阵厌恶。
“笙笙呢?”
金素熙环顾四周不见笙笙踪影,又想到被打晕前金楠对她说的话,心底突然一阵发毛。
“扔掉了。”
蹲在一旁生火的金楠风轻云淡的说。空气湿漉漉的,林子里的木头也都湿漉漉的,下午的时候下过雨,此时雾气在林间缭绕。金楠半天生不出火来,气得甩手将手里的打火机摔在了脚边。
金素熙闻言脸“刷”的变了颜色,惨白的如同刚印好的纸张。
“你疯了吧金楠?你知道这一路上我为什么选择你同行吗?因为我觉得你不蠢你是个聪明人。笙笙是神容体,一旦她出了意外,血液里的抗体和空气中的二氧化碳混合在一起后果不堪设想。到时候咱们都变成了丧尸,我看你娶谁?”
她感到整个世界瞬间崩塌,黑暗席卷了一切,万物仿佛下一秒就会枯萎。她想哭哭不出只能发疯般朝金楠咆哮,金楠被她这副样子吓了一跳,不由怔了怔。
“有它在我们就得一直耗费时间在这片林子里。我们出不去我也娶不到你。不如丢下这个累赘,夫妻生活咱们能过一天是一天。”金楠站起身走到金素熙面前缓缓拉起她的手,然后瞪着一双在黑暗里泛着白光的眼睛认真的哄着金素熙。
“你不怕死别拉别人给你陪葬。”金素熙猛地甩开他的手并朝后退去。
“那不叫陪葬,叫殉情。为了你我死都不怕,素熙我对你的爱这么深刻,你感觉不到吗?”金楠恬不知耻的将身体凑向金素熙,他自以为自己的眼神足够真诚,能将自己心底的爱意传达给金素熙。然而金素熙盯着他那双油腻的眼睛,感觉到的只有胃里翻江倒海般的恶心。
“呵!真的吗?”金素熙冷笑了一声,她藏在背后的右手中紧紧捏着一把此前从医药箱中摸出来的手术刀,“那你就去死吧!”
说罢,金素熙猛地挥出右手,金楠还没意识到眼前的危险,锐利的刀锋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进了他的心脏。他瞪大双眼留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金素熙淡定的掏出兜里的纸巾擦了擦溅在白色衬衣袖口的血迹。无规律分布的血滴像盛开在冰川的的红色樱花。
金楠的身体“扑通”一声跪倒在金素熙面前。金素熙冷冷地看着他,他浑然倒地,血渗进湿润的泥土里。
浓雾包裹着深林,金素熙抬起头望向黑暗。本就黑暗的夜在浓雾中显得更深邃。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时的雾不算很大。她需要在监狱的人发现笙笙之前找到它。
郑黎不停地向前走,不论是黑暗还是浓雾都无法阻挡他前进的步伐。在他心中蔓延的恐惧在此刻成为了他唯一的动力。
“暗魇。”他在心底默默念叨着这两个字。暗魇或许是这片深林里唯一一个能救他出去的人。他给了他希望。上一个这个给他这样希望的人是金素熙。
就像那时依赖着金素熙一样,现在的他迫切的希望看到人、看到不怀恶意的人、看到能够帮助他的人,或者是与他同病相怜的人。
上海——
庞世龙:“我高中毕业后自己来了上海。八年了,我没靠过任何人,我也不明白,我为什么要为别人的失踪承担那么巨大的责任。人不是我绑的,不是我杀的,凭什么?”
杨强:“人生在世,很多事情就是这样。你签了燕子人生安全的保证书,就要为她负责。”
庞世龙:“可我怎么知道燕子会在合约期出事?那么小的概率。好好一个大活人,说不见就不见了。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杨强和庞世龙并肩坐在农贸大厦门48楼的天台顶端。乌云盖住苍穹,城市的霓虹落在他们眼中如同浩瀚的星河。梦的气息随风朝他们铺面而去,落寞的街景嘈杂枯燥像一棵巨大的,死去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