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这是肯定的,傻子也能看破。”陈莉莉说着,打一个哈欠,眼睛一闭,说,“不聊了,我打个盹,受不了了。”
说完,身子一斜,便靠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朱文镜不再说话,悄悄坐到了办公桌前,忙自己的去了。
陈莉莉一觉睡到了十一点,爬起来,揉一揉惺忪的睡眼,抻一下懒腰,说:“这一觉睡得还真饱。”
朱文镜说:“觉是睡饱了,可肚子一定饿了吧?”
陈莉莉摸一摸肚子,说:“是饿了,可该走了。”
朱文镜说:“中午一起吃饭吧,咱去吃包子,香喷喷的肉包子,咬一口都流油,怎么样?”
陈莉莉咽一口口水,说:“你可真坏,想馋死我呀。”
朱文镜站了起来,说:“走,咱这就吃去。”
陈莉莉说:“不行啊,我约了人,十二点见面,一起谈事儿。”
“什么人?喊过来一起吃就是了。”
“不行,通天人物,不是谁想见就想见的。”
“谁?”
“不告诉你。”
“故作玄虚。”
“不是,特殊时期,还是小心点好,等过了这一段,再跟你好好热乎热乎,好不好?”
尽管知道陈莉莉只是随口一说,但朱文镜心头还是禁不住一暖,没再说什么。
临走的时候,陈莉莉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到了朱文镜的办公桌上,说:“你看一下,可能有些有用的东西,要用就赶紧了,就是这两天的事了。”
“什么意思?”
“你看一下就知道了。”陈莉莉说完,惨淡一笑,朝着外面走去,到了门口,说一声,“别送了,忙你的去吧。”
朱文镜点点头,回到办公桌前,把陈莉莉留下的U盘插到电脑上,打开来,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
里面保存的竟然是胡有才的“专辑”,林林总总记录的全是老东西的“罪行”,大到强x,小到两面三刀,描述得清清楚楚,淋漓尽致,并且还配了大量的图片和影像资料。
这个鬼丫头,原来这才是她来的主要目的。
朱文镜禁不住暗暗折服,随即打开了早已拟定好的举报信,把U盘里的内容充实了进去。
再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这才按照预留的地址,发到了省委巡视组的邮箱里。
做完这一切后,长吁了一口气,仰身躺在高背椅里,泛起了迷糊,不知不觉中,眼角竟然有泪水滑落下来。
为什么?
不知道,说不清,道不明。
下午,朱文镜正在筹划着人事调整方案,他接到了杨红专打过来的电话,说本来想过来面对面谈的,她手头有点事儿,脱不开身,就只能打电话通知了,要他晚上去中心公园,有人想跟他见一面。
朱文镜有点奇怪,问她:“有人想跟我见面?是谁?”
“先别高兴得太早了,实话告诉你,不是个美女,是个老头。”
“杨红专,你什么意思,这一段时间,连个人影也不见,好不容易听到你声音了,上来就浇了我一头雾水。”
杨红专说实在对不起,我这边忙得很,等有时间再说话,又把约好的时间跟地点说了一遍,就挂断了电话。
怎么又是街心那个公园?
不仅仅是个巧合吧?
巧合个屁,之前都是美女,这一次是个老头,肯定不会再有浪漫的故事发生了。
想来想去,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性,那就是那个老头不是别人,极有可能就是省委巡视组的。
可与杨红专有什么关系呢?
这可不好说,因为杨红专本来就很神秘,自己虽然跟她有一定的感情基础,还身心投入的上过床,但除了那些已知的经历,会不会还会有其他不为人所知的背景呢?
总而言之,他有个预感,这次约会不同寻常。
果然,吃过晚饭后,他就朝着中心公园走去,到了指定的地点——那块草坪时,却看到一个身材高大,微微有些驼背的老人已经候在了那里。
见有人走了过来,老人往前走了几步,声音低沉地问道:“你就是小柳吧?朱文镜同志对不对?”
“是的,您是?”
老人叹息一声,说:“咱们就不握手了,我身上太脏,怕沾污了你,请你谅解。”
朱文镜愣了一下,他搞得老人这话的意思了,心里想:你手太脏,为什么不洗一洗呢?
老人说:“我问你一个问题好不好?”
朱文镜点点头。
老人指了指身后的那片草坪,说:“我知道,二十几年前的一个夜晚,你是不是跟一个叫杨红梅的女孩在这里约会过?”
“是啊。”朱文镜这才豁然开朗,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你就是?”
“是啊,我是那个卑鄙的男人。”老人低着头,似乎说不下去了,缓了一会儿,才说,“你要是恨,就揍我一顿的。”
朱文镜看着这个浑身都笼罩在一片痛悔暗影中的老人,不但恨不起了,反而心头一酸,有了怜惜之感。
他说:“都已经过去了,伤口也已经愈合,就不要再揭开创痕了,已经没了意义。”
老人说:“对不起,我影响了你的前途,给你造成很大的伤害,但愿这份迟来的道歉,能够多多少少弥补你心灵的遗憾。”
朱文镜说:“不再提了好吗?人生就是这样,就算你不给我伤害,其他人也会给,这是无法避免的。”
老人说:“谢谢你的宽容。”
朱文镜问他:“您找我,不仅仅就是为了二十多年的事道个歉吧?”
老人叹息一声,说:“我来,一是有事相求,二是想把一个尘封多年的案底告诉你。”
“好,那您说吧。”
老人声音越发沉重了,他说:“也许你早就听说过了,我的儿子,就是那个……”
见老人找不到合适的字眼描述,朱文镜说:“我知道是谁,您说吧。”
老人说:“孩子现在是个严重的抑郁症患者,对我越来越排斥,越来越反感,哭着喊着的要找到他的亲生父亲,要不然就要去自杀,想到上次你们已经编造了一个谎言,使得他看到希望,所以我想,麻烦你继续把戏演下去。”
“可……可……演来演去,万一被孩子识破了真相,那后果可就更严重了呀。”
“小柳,我有个想法,合盘托给你,你如果同意,三天内,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好不好?”
“好,您说吧。”
老人说:“我想把你调到京城去,豁出我这张丑陋的老脸,走最后一次后门,帮你安排一个级别远远高于现在的职务,好不好?”
朱文镜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仅仅是为了弥补吗?”
老人说:“我想让你给孩子一个名分,就说,你是孩子的亲生父亲,就像上次说的那样,好不好?”
朱文镜为难了,讷讷着,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
老人摆摆手,说:“先不要急着回答,回家跟家属商量一下,征得她的同意后,再给我回复,好吗?”
“好吧。”
“我都想好了,等把你调过去,把孩子安顿下来后,我就去自首,接受组织上的惩罚。”
“不……不……”朱文镜急了,说,“那倒是没有必要,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没有不要再捡起来了,那样的话,伤害最深的还是孩子。”
“那是后事了。”老人说完,朝着四周看了看,说,“我这次来,是督办有关案件的,因为由案底在你们单位,所以你应该能猜到是谁。”
“你是说……”
“对,就是孙,还有牛岭农场的书记。”
“你说王达成?”
“是。”
“他也牵涉到截留扶贫款的问题了?”
“不仅仅是那些,这个人问题很多,可谓是劣迹斑斑。对了,你知道他父亲是谁吗?”
朱文镜摇摇头。
老人说:“他父亲就是二十多年前,携款逃跑的那个人。”
“是他?怎么会是他呢?”朱文镜惊诧不已。
老头点点头,说:“是,没错,我们已经掌握了铁的证据,这一回是在劫难逃了。”
“这怎么可能呢?当时是他不是跑掉了吗?”
老人就把过程简单的说了一遍,他说当年王达成的父亲贪污了大笔资金后,就跑去了广州,投资做了生意,发财之后,就返了回来,隐名埋姓,去牛岭农场的山里,依仗着手头有钱,很快就打造起了一张隐蔽的关系网,以兵工厂的名义,做起了机械加工生意。
等家底越发厚实了,他就觉得缺些什么,便打通上层关系,给他儿子王达成买了干部,一直做到了今天的牛岭农场的一把手。
朱文镜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他能够建起那么大的别墅呢,原来根源在这儿。
老人说到这儿,叹息一声:“人生如戏啊!我这一辈子都在查处贪官污吏,自己却也背负着难赦的罪名。”
朱文镜安慰他说:“您就别多想了,权当是将功折过了。”
老人摇摇头,说:“不,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能相济,欠下的早晚是要还呢!”
朱文镜真诚地说:“我觉得只要孩子能够好起来,一切就随天意吧,你说好不好?”
老人说:“我曾经有个想法,如果你同意调到京城,干脆咱就以亲戚相处算了,我也好有个依靠,你说呢?”
朱文镜笑了笑,说:“一切为孩子着想,只要他同意,我就没意见。”
老人说:“那就这样吧,我该回去了。”
朱文镜点点头,说:“我这就回家跟老婆商量,她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估计不会忍心看着孩子毁掉的。”
“但愿如此!”老人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说,“我今天晚上又多多少少泄露了组织秘密,你先不要急于说出去。不过,下午的时候,胡、王二人已经被收审了。”
“这就抓了?”
“是啊,根据举报信息看,罪过不轻呢!”老人说完,朝着大门外走去。
朱文镜站在那儿,看见老人的腰板明显挺直了许多。
自己终于还是赢了,惩治了违法犯罪分子。
不过以后的道路,朱文镜觉得自己也不算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