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镜忘乎所以地往楼上跑,快要到门口了,才想起马总被丢到了后头,就停下脚步,回头等了等。
一起站到了门外,不等敲,门就开了,冯小川笑盈盈站在里面,说:“你们来了,我正打算去上班呢。”
朱文镜被他的淡定神情搞得有点儿不知所以然,就说:“知道你回来了,马总忙着赶过来看你了。”
冯小川说一声马总客气了,就把他们让进了屋。
“哎呦,你们来了,真是谢谢你们了……谢谢你们了……冯小川的父亲迎了上来,伸出两只干瘦如柴的手,一只攥住了马光辉,一只握住了朱文镜,感激涕零,泪眼婆娑。
马光辉连连说:“冯小川能回来,是您老人家的福分啊,这下就好了,用不着提心吊胆了。”
“是啊……是啊……这一阵子也让你们操心了,老头子我衷心感谢了!”李老汉就差跪地磕头了。
这时候,朱文镜仔细打量着冯小川,看上去这个期间也没有受苦,不但红光满面,看上去还胖了一圈,但神情明显有点儿木讷,没了之前的那种趾高气扬的灵活劲儿。
坐定后,马光辉问对面的冯小川:“怎么样?感觉还好吧?”
冯小川点点头,说:“嗯,好好的,没事。”
马光辉又问他:“这些日子,你都去哪儿了?”
冯小川说:“其实,我也没去哪儿,感觉就像一直呆在家里似的。”
“一直呆在家里?”马光辉跟朱文镜面面相觑,几乎异口同声喊了起来。
冯小川点点头,腼腆一笑,说:“对不起,马总,我无辜旷工,违反了劳动纪律,愿意接受公司的处分。”
“处分不处分并不重要,我只是纳闷你这一阵子都去了哪儿?遭遇了些什么呢?这怎么突然就说自己一直呆在家里呢?我们来过几次,都不见你在家呀?”马光辉紧盯着他问。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就是觉得一直在家里,就跟哪里都没去似的。”冯小川表情一直很寡淡。
朱文镜转身望了一眼坐在旁边一个小凳子上的冯老汉,他勾着头,一言不发,看上去他很淡定,对于儿子的说法好不质疑。
马光辉说:“冯小川,你能说说这个过程吗?”
冯小川仰起头,直勾勾望着天棚,说:“那天晚上我喝多了,回家后就睡了,等醒过来后,才知道自己都好多天没上班了。”
“冯小川,你……”朱文镜刚想问什么,却被马光辉打断了,说,“也许真是那么回事,不过,只要醒过来就好,你现在感觉睡醒了吧?”
冯小川点点头,说:“睡醒了,已经恢复正常了。”
朱文镜仍然觉得这事蹊跷,就问冯小川老爸:“大伯,你相信冯小川的话吗?他真的一直在家?”
冯小川爸说:“我也说不清了,反正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感谢你们了。”
马光辉问冯小川:“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单位上班?”
冯小川说:“明天吧,今天已经过了上班时间了,实在不行,你把我一个月的工资全扣了吧。”
马光辉说:“工资不会扣你的,算你病假好了。”
冯小川说:“我又没病,只是睡着了。”
马光辉接着问他:“那你回去后,还想干原来的工作吗?”
冯小川说:“怎么都行,听从领导安排。”
马光辉说:“你不在的这几天,咱们单位调过来两个新领导,一位姓马,叫马光华;另一位姓周,叫周巧然。”
冯小川表情没有一点变化,只是淡淡地说:“那好啊,咱们单位又壮大实力了。”
朱文镜这才明白马光辉的良苦用心,跟着问一句:“这两位新领导有你熟悉的吗?”
冯小川若有所思,摇摇头,说:“没印象,好像不认识。”
“那好,上班以后介绍你认识一下。”马光辉停顿片刻,接着说,“你看这样好不好,给你安排一个新工作,轻松一点的那种,怎么样?”
冯小川爽快地答应了,说:“行,怎么都行。”
马光辉又问他有自己有没有想法,或者是对某一项工作有所期待,觉得比较适合自己的,可以提出来。
冯小川摇摇头,说:“没有,一切听从指挥,领导让去哪儿就去哪儿,不会挑挑拣拣。”
“那好,就这样吧,什么觉得可以了,就去上班吧。”马光辉说完,站了起来。
朱文镜觉得这话谈得云里雾里,还没理出个头绪来,怎么好就走了呢?便抬头望着马光辉,眼里充满了疑问。
马光辉朝着他使一下眼色,那意思很明显,是说没必要再聊下去了,赶紧离开吧。
两个人告别了冯家父子,下了楼,彼此一言不发。
等坐到车里,朱文镜实在憋不住了,就开了腔:“我怎么感觉这冯小川还是个神经病呀?看上去一点不正常啊!”
“怎么就不正常了?”马光辉问。
“你看看他的言行举止,还有他的谈话内容,与之前的那个冯小川简直判若两人,根本就不卡拍了。”
马光辉说:“只是时间长了,有点不生分了呗。“
“不对……不对……马总你想想,他怎么会连周巧然都不记得了呢?还有,工作上的事情,他好像也没了印象,就连上省委党校那么大的事情,他都忘得一干二净了,这还不说明问题吗?”
马光辉说:“老朱啊,你就觉得他是个新员工好了。”
“奇怪,我怎么就是接受不了呢?他是不是得了一种说明怪病呀,譬如遗忘症啥的?”朱文镜眉心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孟师傅插嘴说:“真的好像有一种类似的病,叫什么……什么……对了,记忆缺失症。”
马光辉笑了笑,说:“你们就别瞎捉摸了,有关冯小川的事情尽量不要多说,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都这样了,还能工作吗?”朱文镜问。
“能,绝对能,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你相信不相信?”马光辉盯着朱文镜问。
朱文镜对视一下,似乎读懂了其中的内容,就说:“他也是被逼无奈,是这样吗?”
马光辉微微颔首,说:“明白就行了,有些事情不需要看得太清楚,难得糊涂嘛,你们说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