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冯小川两眼直放寒光,朱文镜心里面禁不住打了一个寒噤,说:“我奉劝你一句,遇到挫折,一定不要钻牛角,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冯小川把吃在嘴中的一块肥肉吐出来,说:“烧个鸟啊,欺人太甚了,不如同归于尽!”
“胡扯!过过嘴瘾就得了,千万别胡来。”朱文镜劝慰一句,接着问他,“你打听那辆车干嘛?”
“不干嘛。”
“你知道那车是谁的吗?”
“知道了。”
“谁的?”
“胡家狗崽子的!”
朱文镜吃过几口饭后,说:“冯小川,你好自为之吧,毕竟小腿拧不过大腿,来日方长,咱们不是还有马总嘛,感觉他人还行。”
冯小川冷笑一声,说:“别提他了,他也恨不得杀了我。”
“你什么意思?”
“没意思,真是没意思。”冯小川苦笑一笑,说,“都已经到这份了,我说给你也无妨。”
“什么事?那么严肃。”
“你有所不知,马总的很多脏水都是我给泼出去的,特别是他跟董小宛背后的那些故事。”
“他们背后也有故事?”
冯小川斜他一样,问:“你装傻呀,还是真傻?”
“我真的不知道呀。”
“老板跟董小宛早就搞在一起了,打得火热,不信你不知道。”
“好,就算是他们打得火热,那也是他们的私人生活,咱无权干涉,可你在里面搅合啥了?”
冯小川朝四下里瞅瞅,说:“前一阵子,马光辉被搞得狼狈不堪,很多事情都是我提供的情报。”
“提供给谁了?”
“姓胡的呀。”
“真的假的呀?”
“真的!”
“卧槽,你是那种人吗?”
“应该不是,可经不住诱惑,我就干了,包括你,我也没少说坏话,这下死心了吧?”
“你……你这个狗日的!倒是坦诚。”朱文镜把吃剩的半块馒头扔到了冯小川身上,骂道,“叛徒!你这个叛徒,怪不得呢,有些事情那么蹊跷,原来是你在背后作梗。”
“是啊,我算是对胡有才那个狗杂种忠心耿耿、尽职尽责了,可到头来,他不但翻脸不认人,还他妈一脚把我踩在了淤泥里。”
朱文镜叹一口气,事到如今,也没有必要再火上浇油了,先稳住他的情绪才是明智的,就说:“其实,你透露的出去都是实情,也无伤大雅,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反正马总也不知道内情。”
“你以为他不知道?错了,大错而特错!他那人猴精猴精,那一次我给胡有才打电话通风报信,他就躲在暗处,听了一清二楚,打那以后,就防范我了,但面上却看不出来。”
“可他从来没提起过。”
“那是他阴险,所以我才有了今天这个下场。”
朱文镜突然觉得心里面特别塞,塞得就跟堵了一团草似的,一时不知道该说啥好了,干巴巴安慰了他几句,就上班去了。
下午刚上班不久,就接到了马总的电话,说下班后胡有才省公司副总过来,跟新班子成员一起吃顿饭。
朱文镜说:“什么新班子?直接说给孙副总庆贺一下不就成了,何必虚张声势?”
“老朱,不要乱讲话,人家也是例行公事嘛,毕竟他是分管领导,人事调整后,代表上级过来看望一下,也是合情合理的。”
朱文镜问他就餐人员怎么安排。
马光辉说:“我们几个,再叫上冯小川吧,过几天他就要去乡下了,顺便也算是给他践行了。”
朱文镜心头一梗,问:“这合适吗?”
马光辉说:“没什么不合适,就算是有点儿小摩擦,一起吃顿饭,喝杯酒,哈哈一乐,不就过去了嘛。”
朱文镜又问要不要让张小宛也参加。
马光辉说:“小董就免了吧,她一个女孩子家,参加这种场合不合适,咱得为人家负责。”
话虽然说得比较隐晦,但有了冯小川中午的“情报”,朱文镜心里一清二楚,两条狼,一只羊,容易引起麻烦。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马光辉还说胡副总安排,为了安全起见,不要去酒店,就安排在单位食堂里。
朱文镜先通知了食堂,让他们赶紧去采购一些生鲜食品,特地点明,一定要买一只野生王八,放了人参炖老母鸡。
食堂老班头是个不错的老头,听完后,嘿嘿笑着说:“朱主任,你可真是进步了,早这样的话,说不定就当皇上了。”
朱文镜玩笑道:“得了……得了……老滑头,可别给我丢丑,不不然,我把你烤了吃。”
“想吃就吃呗,就是老了点儿,不怕硌掉牙就成。”老班头说一句玩笑话,就挂断电话,喊上小伙计采购去了。
因为当着办公室其他人的面不好说,朱文镜就用QQ给冯小川留了言,说晚上胡有才老总过来,一起吃饭。
冯小川当即就回绝了,说自己不想见那个老王八。
朱文镜又劝了几句,但没有效果,冯小川铁了心不想跟胡有才共进晚餐。
不吃就不吃吧,心里憋着熊熊烈火,凑到一起也未必是个好事儿,万一酒后失控,还不知道会做出啥荒唐事情来。
他随便找了个理由,跟马光辉解释了一下,也就拉倒了。
这样一来,晚上吃饭的也就没了几个人,坐到一张大圆桌上显得有些冷清,好在马光辉把气氛调整得还算不错,倒也谈笑风生,其乐融融。
再加上老班头把菜肴做得出奇的好,每个人都胃口大开,吃得很欢,特别是拿到王八炖鸡,真是做到胡有才的心坎里去了,嘴里一个劲地喊着:“这玩儿好,大补!大补!你们一定多吃点,回家就能够把女人打发欢气了。”
自己更是毫不含糊,吃得不亦说乎,一个头,一个尾,外加一圈裙边,还有两个鳖蛋,全狗日的被他独吞了。
酒自然也没少喝,五个人,两瓶茅台,外加两瓶拉菲,全部喝干后,好像觉得还不过瘾,又开了一箱啤酒。
啤酒喝了一半,桌上的人几乎都有了醉意,朱文镜因为要服务,所以受了特殊照顾,啤酒就没喝。
等满箱的啤酒喝干后,胡有才就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朝外走,全然没了市级领导的派头,嘴里嘟嘟囔囔着:“不行……不行,这王八蛋吃多了,受不了,得赶紧回家泻火。”
其他几个人也醉得差不多了,朱文镜坐在那儿,想动都动不了,侯逢秋直接成了一滩泥,结结实实黏在了桌子上。
朱文镜看一眼他们,只得快步跟上去,搀着胡有才往外走。
刚刚出了食堂门,胡有才就把他给甩开了,说:“我车就在院子里停着呢,不用你送了,回去……回去照顾马光辉吧,那小子已经醉成狗熊了。”
说完呵呵干笑了两声,踉踉跄跄往前走。
朱文镜放心不下,一直跟在后头,就在刚刚走过花格墙时,一个黑影从冬青后面一跃而起,猫腰奔了过来。
卧槽!
那是不是冯小川吗?
这小子,他想干嘛?不要命了呀?
朱文镜陡然紧张起来,他一言不发,快步蹿了上去,双臂死死地抱住了冯小川。
“放开……放开……”冯小川小声叫着,死命挣扎。
“冯小川,你作死啊!”朱文镜自然不肯放过他,因为他看到,在冯小川舞动的手中,有一把闪着寒光的刀子。
冯小川疯了一样扭动着身子,双脚猛踢朱文镜的腿部。
朱文镜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横下一条心,无论如何也不能松手,这不仅仅是为了保护省公司副总,也是为了给冯小川留一条生路。
好在冯小川几天前受过伤,这时候元气还没完全恢复,这要是放在之前,凭他的体格,摔死朱文镜都有可能。
尽管这样,他还是一个后仰,把朱文镜给压趴在了厚厚的草丛中,两个人垂死挣扎一般,扭在了一起。
走在前面的胡有才尽管喝得醉眼昏花,但他还是清清楚楚看到了这一幕,因为不远处就有一盏路灯,尽管光线黯淡,但足以照清冯小川的面孔,以及他手中寒光闪闪的刀子。
麻痹滴,那是一把屠刀,一把杀猪刀!
敢情这小子是来取自己性命的!
见势不妙,他拔腿就跑,刚刚走出两院相隔的月亮门,他就冲着自己的座驾喊:“开门,快开车门。”
司机是个灵活人,自然不敢怠慢,迅速开了门。
胡有才动作出奇的地敏捷,一阵风似的钻进了车里,带上车门,喊道:“开车……开车……快开车!”
等车开出了院子,手机小声问他:“胡总,发生什么了?”
胡有才故作镇静,摸摸肚皮,说:“没事,憋尿了。”
手机知道他在撒谎,可也不敢多嘴,只问一声:“今晚回家吗?”
胡有才稍加思索,说:“不了,去我自己的办公室吧。”
司机会意,不再说话,朝着周巧然住的小区开去。
车开进了小区,停在了八号楼下,胡有才透过车窗望一眼,见自己的“办公室”里面亮着灯,就说:“你回去休息吧,我办完公就睡这儿了。”
司机关切地问:“你酒没喝多吧?一个人上楼没事吗?”
胡有才摆摆手,说:“没事,再喝一瓶都没事,那几个小子,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对手。”
其实,这个时候,他身上的酒劲儿真还就醒得差不多,几乎全部变成冷汗流出来了。
下来车后,他心里面暗暗叫了一声: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