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后,朱文镜回到了办公室,几个同事都表情平静,半点都没有之前想象出的义愤填膺,或者是替他抱不平的情景。
只有董小宛僵硬着一张脸,投给朱文镜一个苦笑,看得出,那里面满满都是同情和无奈。
朱文镜不易察觉地摇摇头,回一个笑容,却有点儿像哭。
刚刚坐定不久,马光辉就把电话打了过来,让朱文镜去他办公室里一趟。
朱文镜觉得有点儿多余,该说的不是都已经说了嘛,还有啥好再啰里啰嗦的呢?
但又不得不去,至少不能让人家看出自己在闹情绪来。
马光辉送走组织部门的领导后,就开始摆弄茶具,等着朱文镜敲门进来后,茶都已经泡好了。
他指了指自己对面,让朱文镜坐了下来,然后沏一杯茶递过来,说:“老朱呀,开会的时候你弄出啥表情来那是?”
朱文镜一听这话,这就忍俊不住了,噗嗤一笑,说:“我那不是为高副总高兴嘛。”
“不对吧,那笑有些邪道,不正常。”
“怎么就不正常了?”
“对了,不但邪道,还有点儿淫荡,对不对?”马光辉说完,直直瞅着朱文镜的双眼。
卧槽!
姓马的这哪儿还是个人呀?简直就他妈一个齐天大圣孙悟空!
他竟然能从一个人的表情,看到人家心里面的活动,这真可是要了命了,以后谁还敢跟他玩呀?
看破看破吧,老子就是不承认,你还能怎么样?反正都已经这样了,连最后一站都错过了,还提着个破罐子干嘛?
干脆,摔了听响儿得了!
于是,朱文镜抿一口茶,把提在嗓子眼里的小心脏往下冲了冲,说:“马总,您高看我了,我要是能邪道起来,能淫荡起来,那也不至于是今天这个狼狈状态呀。”
马光辉津津有味喝干一杯茶,坏坏一笑,说:“你这个老小子,用不着骗我,你那方面的功夫,不在我马某人之下。”
“马总,你高看我了。”朱文镜突然放松下来,不但不觉得压抑,反而觉得有点儿小亢奋,比跟老同学郑志成喝花酒时都畅快。
“说,是不是开会的时候开小差了?”
“没有啊,真的没有。”
马光辉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戳点着朱文镜,说:“你呀,真虚伪,又犯知识分子的通病了。”
“不是虚伪,实在是没胡乱想什么。”
“编……编……继续编,老朱同志,你别忘了,我也是个男人,况且在男女感情方面上,要比你有经验得多,所以嘛,一眼就看出你在干那事了,你承认不承认?”
“这……这哪儿跟哪儿呀?”朱文镜这样说着,却忍不住的笑,心里面暗暗骂着:你他们才是个伪君子呢,平日里看上去道貌岸然的,原来私下里也是龌龊得要死,简直……简直连草狗的心都有!
麻痹滴!
你这个裹着金壳的驴粪蛋子!
老子算是看透你了!
马光辉主动为朱文镜续了茶水,放下茶壶后,再品一口茶,然后说:“老朱,其实吧,你就是眼下人们常说的那种‘闷骚’型的人,你承认不承认?”
“我?闷骚?”
“是啊。”
“何以见得?”
“单单从你在会场上的表情就能看出来。”
朱文镜苦笑着摇摇头,说:“马总,您今天是怎么了?”
“我没怎么呀?只是跟你探讨心理反应,说实话,我这人吧,不应该混到这所谓的官场上来。”
“那应该干啥?”
“应该去搞心理或者感情方面的研究,要么就是去写小说,肯定能够做出一番业绩来。”
“我看也是,刚才你完全就是在编故事嘛。”
“不对!”马光辉摇摇头,说,“刚才不是,我说的是正事,你老小子在会场上闹情绪,却故意把心思放到最感兴趣的地方去了,对不对?”
在马光辉的逼视下,朱文镜无言以对了,赖笑着摇了摇头。
马光辉往前伸了伸脑袋,小声说:“你信不信,我已经知道你当时在心里面干嘛了?”
“你知道我……我干嘛了?”朱文镜惊得下巴都快挂不住了,忽闪忽闪,一个劲地往下掉。
“是啊,不过,我说出来,你可别跟我急,也别跟我恼。”
“有什么好急的呀?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对了,这就对了,咱们只是关上门来开心一下嘛,人不能老绷着,会崩掉的。”
马光辉,你二大爷!
敢情你这是逗我玩呀!
我还真被你唬住了,以为你会读心术啥的,那样的话,很可能早就把自己给出卖了。
“老朱,你想不想听我从你表情上,看出来的故事。”
“好你说吧。”
“你当时正在跟一个女人幽会,一开始还有些紧张,但很快就擦起了火花,不管不顾合在了一起,女人很投入,你也很疯狂,并且整个过程很美好,很流畅。”马光辉说到这儿,反倒不笑了,板起脸,指着朱文镜问,“你说,是不是这么回事儿?”
朱文镜被戳中了要害,心里忽悠一阵,暗暗叫了一声妈呀!
看来他还真是懂一些读心术之类的伎俩,要不然,怎么会准确无误地窥破了自己的心理活动呢?
他真的有些心虚了,貌似身体的某一个部位被戳破了,在嘶嘶地往外冒着冷气。
但随即,马光辉就露出了破绽,他说:“我不但知道你在干嘛,还知道你干了谁?”
“干……干了谁?”朱文镜再次紧张起来,真担心他会说出他老婆梅兰菊的名字来。
“你这个老小子,坏着呢,你竟然把人家姓侯的老婆铺在了身下,供你享乐,真他妈有你的!”说完呵呵笑几声,一口喝净了杯中茶水。
你妹的!
我明明耍的是你小子的老婆,你却说成了是侯逢秋的老婆,这不是忽悠是什么呢?
“马总,咱可不能开这种玩笑,毕竟都是同事,以后他又成了我的领导,不好对人家不恭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行了!别把自己搞得就跟个正人君子似的,我又不是不懂,人都是有两面性的,今天这种氛围下,是啥就是啥,你用不着伪装。”
朱文镜在心里说:我是不想伪装,可也万万不能说出口呀!我他妈就是再实诚,也不可能一五一十地告你,我耍了你老婆吧?
见朱文镜不说话,马光辉又开了腔,说:“跟你拉这些不干不净的话,还不是为了让你轻松一下,权作是发泄了。”
“至于嘛,这种事情经历得多了,早已习以为常了,你用不着安慰我,我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你知道该干什么?”
“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是了。”
“老朱啊,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目前的态势也只能这样,实在是太复杂了,根本不能以我的意志为转移点,你说咋办?但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一切都会重新洗牌的,不信你等着瞧!”
“马总,您想多了,我没意见。”
“那就行,现在你把人家老婆也耍了,就足够解恨了,接下来,要打起精神来,好好配合我工作,好不好?”
“谁耍他老婆了呀?”朱文镜又心虚起来了。
“好了……好了……不承认拉倒。”马光辉笑着压了压手,问朱文镜,“你知道我下一步工作是怎么安排的吗?”
“还能怎么安排?老牛已经退了,美女副总连班都不来上,她那个位置只是个摆设,你总揽全局,把握方向,具体工作还不得靠姓侯的去抓呀。”
马光辉摇摇头,说:“不对……不对……大错而特错,我自有打算,不会给他实权的,这都是后话了,咱们骑驴看账本,一步步来吧。”
朱文镜知道自己不便再多问,就低头喝起了茶。
马光辉说:“老朱呀,把你叫过来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眼下的这个局面,也不是我所能控制的,你一定不要有负面情绪,我呢,心中自有妙计,等以后你会明白的。”
朱文镜点头答应着,心里却一直在骂:你他妈还在骗老子,鬼才信呢!之前还说这个副总的位置非我莫属了,到头来呢?还不是一场空吗?
马光辉好像也没了太多的话,喝过一会儿茶后,就站起来,说要去一趟省公司办,就走人了。
一天下来,工作还是像往常一样,侯逢秋仍在里间的办公室里猫着,一声不吭,看上去低调了很多。
朱文镜就弄不懂了,这人事任命都下来了,怎么一切照旧,没有丝毫变化呢?按理说,侯逢秋该搬到牛副总腾出来的那间独立的办公室的,可马光辉不发话,他自己也不好随便行动。
到了第三天上午,冯小川来上班了。
他是踩着点走进办公室的,进屋后,先是跟朱文镜以及另外几个同事们打了声招呼,说自己好了,该来上班了。
话虽然说得轻巧,但表情看上去有点儿冷,甚至还流露出了几分悲愤的情绪来。
还不等大伙反过来问他的康复情况,冯小川就走进了里屋,祝贺侯逢秋荣升去了。
从云山雾罩的话音里不难听出,他不但假惺惺,里面还有些假惺惺,夹枪弄棒的味道。
朱文镜心里面跟明镜似的,毕竟他是候选人之一,并且有了胡有才那一层关系,胜算的期望值也太高了。
冯小川从侯逢秋屋里出来,刚刚坐到了办公桌前,马光辉就把电话打了过来,告诉朱文镜,留下董小宛值班,其他人九点钟都去小会议室开会。
朱文镜特地问了一句:“冯小川来上班了,是不是也一起去参加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