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打通了,梅兰菊上来就说:“朱文镜,我实在不忍心不接你的电话,跟你说,我真的不打算再理你了。”
“为什么?能给我一个理由吗?”
梅兰菊说:“你颠覆了在我心中的形象,太让我失望了,本以为你是个君子之人,想不到,你会做出那样的事来,那么无聊,那么垃圾,简直就是个地痞流氓!”
朱文镜被骂得有点儿透不过气来,不禁想起了昨天夜里的事儿,难道连她也怀疑自己从中作梗,谋害她老公了?就直着嗓子喊:“连你都不相信我了?看来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怎么会这样呢?!”
梅兰菊说:“不是我不相信你,实在是你没法让人相信,那些血淋淋的照片就在网上挂着,你让我怎么去面对?”
朱文镜这才知道,原来她是为了自己被晒在网上,被诬蔑为跟人抢座位而大打出手的那事儿。
他想解释,可梅兰菊不给他机会,连珠炮似的的训斥他:“你那副嘴脸,彻底把我构筑了一辈子的好男人形象给捅破了,你看看你那个样子,手持木棍,气势汹汹,把两个小孩子打得头破血流,你……你怎么就这么狠心呢?你……你……”
“那不是真的,不是那样,是有人在故意抹黑我。”
“用不着狡辩了,我仔细鉴定过了,那些照片都是真实的,没有一丝一毫作假的成分!”
“可你为什么还要帮我删帖呢?”朱文镜接受不了女人的这种跋扈之气,心一横,口气强硬起来。
梅兰菊说:“我是不忍心,不忍心!你知道吗?我是不想再看到那些照片,每看一遍,心就流一次血,可每次关掉网页,心里面又躁乱不安,简直成了一种折磨,所以我就找人帮忙删掉了。”
朱文镜被气蒙了头,他喊道:“我是被人算计了,钻进了人家精心设下的圈套里,信不信由你,就这件事而言,我不想再做任何解释,但你容我说一句:我问心无愧!”
梅兰菊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才缓了下来,问朱文镜:“你就是为了解释这件事儿才找我的?还是仅仅是为了说一句感激的话?”
朱文镜长吁了一口气,说:“已经没有解释的必要了,因为你已经给我‘量刑宣判’了。”
“小肚鸡肠!”
“是啊,我无法大度。至于感激,还是要说一声的,因为你让我看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个社会上的人,都跟你一样,他们只看外表,而忽略了实质。今天找你,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因为这件事,关系到你。”
“关系到我?”
“是。”
“你昨天晚上在QQ上喊我,也是为了这件事?”
“是啊,我遇到了一件貌似简单,可细又非常复杂的事情,要是不弄明白了,极有可能会引出更大的麻烦来。”
梅兰菊催促他:“那你说吧。”
朱文镜说:“事情有点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你要是有时间,咱们见个面吧。”
梅兰菊说:“我没在平川,来京城了。”
“你去京城干嘛?”
“是啊,心情不好,出来散散心。”
“为了我那事儿?”
“是,但不完全是。”梅兰菊清了清嗓子,说,“你说吧,什么事情那么严重?还关系到我。”
朱文镜飞快地跑进了广场最里面的杨树林里,把昨天夜里发生在马光辉身上那件“飞车夺命”的事件说了一遍,接着又把去交警队查资料,以及马光辉言语间对自己的怀疑全部倒了出来。
梅兰菊听后,稍加沉吟,说:“马光辉这人虽然骄狂蛮横了一点,但还不至于到了闹人命的地步,也许真的就是遇到了醉驾,或者小偷什么的,至于说他怀疑你,倒有点儿滑稽了。”
朱文镜还是一根筋地认定这不是一次意外,而是蓄意谋害,他说:“我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件事如果不查个水落石出,马光辉的危险就存在着,万一哪一天他出了问题,就连我也说不清了,非成第一嫌疑人不可。”
梅兰菊听了,问他:“照你这么说,你真正担心的不是他的安危,而是你个人的安危及前途了?”
“又来了,连你也这么看我?难道我真的很贪婪?真的心术不正?我只是跟你就事论事,分析问题而已。”
“朱文镜呀,是个好人,可就是心眼太小,多疑多虑,是不是年轻的时候受过伤害呢?”
朱文镜一愣,问:“你怎么知道?”
梅兰菊竟然笑出了声,听上去已经不再绷得那么紧了,说:“允许你猜测推理,就不允许我猜测推理了?我只是隐隐有一种感觉,你曾经被陷害,或者蒙冤过。”
“都什么时候了,亏你还笑得出来。”
梅兰菊这才正经说道:“你就别胡乱琢磨了,我现在在外地,帮不了你。不过,既然交警队的同学已经答应帮你调查了,就等着结果出来再说吧。”
“够呛,怕是不会有结果!”
“没结果就算了,用不着再为这事儿闹心了,我跟你说,凭我的判断,不会有人对他下毒手的,就算有,也赖不到你头上。”
“你又不了解内情,不好妄加论断,反正我觉得这事真的挺严重,可你老公又不让报案,这……”
“对了……对了……”梅兰菊突然想了什么,说,“这样吧,你想办法把那家饭馆附近的监控全都翻看一遍,看你们吃饭的时候,有没有可疑之人在附近活动。”
“你是说,他们会提前踩点?”
“是啊,如果是蓄意谋害,那肯定要选准时机,选准角度,不踩点盯梢怎么行呢?”
朱文镜听了,觉得还真是有那么点儿道理,就答应了下来,说:“那好,我这就去找人。”
梅兰菊叹一口气,说:“朱文镜呀,凡事不要你过于认真,那样就把自己给折磨坏了,多累啊!本来我觉得那只是个偶然事件,过去就过去了,可你硬是往坏处扯,那也没办法,只能让你去折腾,去自己推翻自己了。”
“嗯,我记住了,如果确实没有疑点,那也就放下了。”
挂断电话后,朱文镜没有回单位,直接奔着“老羊倌”去了。
遗憾的是那家餐馆没有安装监控摄像头,最近的一个就在董小宛住的那个别墅小区门口,角度有点儿远,估计很难扑捉到当时的画面。
他又托了关系,找了片区的派出所所长,通过他,才调取了那段时间的视频资料。
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也没有发现有明显的嫌疑人在那段时间里出入,或者蹲守过。
唯独有一个背影比较眼熟,一闪而过,根本没有捕捉到他的正面信息。
在朱文镜的一再要求下,小区保安才答应下来,让他下载了那段视频资料。
他揣着U盘回了家,打开电脑看了起来。
前前后后看了不下二十逾遍,又截取了部分静态图片,放大缩小,仔细对比一番后,这才得出了一个最终结论——那个可疑的背影不是别人,就是同事冯小川!
朱文镜去了单位,并没有急着去找马光辉汇报,而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目光漫过董小宛的发梢,不易察觉地盯着冯小川的后脑勺,反反复复地在心里对照着。
直到确信无疑之后,才站起来,去了马光辉的办公室。
马光辉看了,并不认同朱文镜的说法,他摇着头说:“不像,不太像,这个人的脑袋比冯小川大了不少,再说了,这个人穿的是一个白色的圆领衫,你啥时见那小子穿过?”
朱文镜仍坚信无疑,说:“脑袋大,那是因为角度不同,衣服又不是人皮,可以换来换去,既然是干坏事,肯定要做伪装的。”
马光辉说:“不可能,他为什么要害我呢?”
朱文镜说:“会不会是受人指使?”
“老朱呀,照你这么一分析,问题就大了,我可不想为这么点屁大的小事儿,去捕风捉影的瞎折腾呢。”说话间马光辉已经站了起来,下起了逐客令,“我要出去一下,你忙自己的去吧。”
朱文镜淡淡的应一声,回了办公室,他心里乱糟糟不是个滋味儿。
真他妈的搞不懂了,生死攸关的大事,马光辉怎么就把它当成了屁大的事儿呢?
他那一脸的漠然说明了什么?
莫非他仍在怀疑自己在演戏,在背后做手脚了?
不行!
越是这样,就越该澄清事实真相,要不然就会栽进沟里洗不清了。
下班后,朱文镜故意喊住了冯小川,嚷嚷着让他请客。
冯小川边穿外套边问朱文镜:“老朱你这一阵子是咋的了?怎么天天在外面吃饭呢?是不是被嫂子给甩了呀?”
朱文镜好像捕捉到了一丝有用的信息,跟一步问:“你怎么知道我天天在外面吃饭了?”
“你还不承认?”
“你看见我在外面吃饭了?”
“我是傻子呀,你吃饭跟在后头看?”冯小川提上包,朝外面走去,到了门口,又回头说一句,“对不起了老朱,我晚上有约会。”
董小宛见朱文镜脸上有点挂不住,就说:“冯小川说得也对,你也该回家陪陪嫂子了。”
朱文镜说:“你嫂子单位太忙,晚上老加班。”
董小宛说:“忙是好事,说明公司业务好,所以事儿才多。”
朱文镜站起来,朝着里屋侯逢秋的办公室看了看,问董小宛:“那家伙走了吗?”
董小宛点点头,说:“下午就没来。”
“没来?”
“是。”
“去哪儿了?”
“他去哪儿能告诉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