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镜问:“怎么还有活物呢?”
梅兰菊说:“是一只鸡。”
“带只鸡干嘛?”
“不该问别问,拿着!”梅兰菊说着,把袋子递给了朱文镜。
朱文镜接到手上,二话不说,大步流星奔上了山顶。
到了庙里,远远就看见那个老和尚烂醉如泥,腌腌臜臜躺在庙门口,呼声大作,嘴角挂着黏糊糊的涎液。
朱文镜站定,看一眼梅兰菊,意思是想喊醒老和尚。
梅兰菊摇了摇头,绕到一边走进了庙宇。
她蹲在关老爷的圣象前,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了香火啥的,还有一张对折着的黄表纸压在上头。
想必那就是胡半仙给的“符咒”了。
朱文镜傻乎乎地站在一边,好奇地打量着梅兰菊有条不紊地“超度”她的亲爹。
只见她面色平静,满目虔诚。
点燃了香火后,再摆齐祭品,这才解开了编织袋上的绳索,那一只红冠公鸡捉了出来。
双手捧了,极其虔诚地朝着圣帝像拜了三拜,然后转过身来,对着朱文镜说:“刀子在箱底,你帮忙拿出来。”
“你要杀鸡?”
“是啊。”
“佛家圣地,怎么好杀生呢?”
“一命换命。”
“你的意思是……”
“闭上嘴!”梅兰菊白他一眼。
朱文镜苦笑着晃了晃脑袋,弯下腰来,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把锋利的屠宰尖刀。
“在这儿划一下。”梅兰菊把鸡夹在腋下,薅净了脖子上的毛,抻直了,对着朱文镜说。
朱文镜拿刀比划了一下,却下不了手,退后一步,说:“不行……不行……我没那个胆量。”
梅兰菊没有埋怨他,把鸡递给朱文镜,说:“把刀给我,我来。”
朱文镜接过来,学着梅兰菊的样子,腋下把鸡夹住了,另一只手牵制着毛茸茸的鸡脑袋。
可就在刀刺下去的瞬间,他惊叫一声,撒了把,手上的鸡随之扑棱棱逃了出去。
“看看你干的好事,追,快点!”梅兰菊一个箭步蹿出去,刚刚跨过门槛,却戛然止步,站定在那儿。
“我不是故意的,那鸡它怎么还会啄人呢?”朱文镜尴尬地解释着。
“别动!”梅兰菊喊了一声。
朱文镜戛然止步,被吓愣了。
“看,你看那儿。”梅兰菊指了指面门前面。
朱文镜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这才知道,那只飞逃了的大公鸡竟然被老和尚牢牢抓在了手中。
梅兰菊走过去,轻轻叫了一声师傅。
老和尚翻了个身,眼睛却一直闭着,嘴里叽里咕噜念叨了一阵子,然后高高举了大公鸡。
梅兰菊走过去,双手把鸡抱牢了,轻手轻脚退了回来,低头一看,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大公鸡已经没了气息。
她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寺庙中果真是不能杀生的。
梅兰菊把已经奄奄一息的大公鸡放在案板上,拿起符咒,盖在上面,嘴中念念有词。
然后放到了用香炉里,引燃了,一缕轻烟悠然飘起,扯成了一条细线,从窗棂间钻了出去。
梅兰菊咕咚一下跪下来,虔诚磕头,爬起来时,已是泪眼汪汪。
朱文镜屏声敛气站在那儿,魂儿被抽走了一样,直到梅兰菊弯腰收拾起了东西,才回过神来。
走出庙堂,梅兰菊站在仍在熟睡的老和尚跟前,深鞠一躬,便飞快地走出了寺院大门。
刚刚下了台阶,突然听到了老和尚咳了几声,紧接着高声吟诵道:
金山无金
玉龙含玉
老鬼镇妖
一朝魂归兮
只待破晓
……
梅兰菊听了,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快步朝着山下走去。
到了车前,两个人并没有上车,而是坐在了路边的一道石坎上,默默无语,仰首看着天上的流云发呆。
朱文镜突然觉得一阵燥热,便晃了梅兰菊一把,说:“走吧……走吧,都快晒化了。”
梅兰菊叹息一声,说:“化了就化了吧,早化晚化,早晚得化,要是跟你一起化成轻烟,那也值了。”
“想不到,你也跟着多愁善感,倒是像个诗人。”朱文镜说着,伸手把梅兰菊拉了起来。
“我也跟着多愁善感了?这话是啥意思?是不是有所指呀?”梅兰菊好像听出了朱文镜话中有话,禁不住问道。
朱文镜随口说道:“我是说林黛玉。”
“走吧,不听你胡扯了。”梅兰菊站起来,先一步上了车。
车子徐徐往前开去,梅兰菊立马恢复了常态,有说有笑起来。
走着走着,朱文镜灵光一闪,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何不借此机会去那个神秘的水潭看看呢。
竟然莫名其妙地激动起来,说:“我带你去一处仙境好不好?”
“哪儿来的仙境?”
“恩,尽管听我指挥就是了。”
“你去过?”
“是啊,不过很久了。”
“风景美吗?”
“不只是美,还有灵气。”
“可不会耽误你上班吧?”
“没事,我今天的任务就是陪老总太太,让你玩爽了才是最重要的。”
“那好,走吧。”
汽车慢悠悠开下山来,在朱文镜的指引下,右拐上前,朝着那个神秘之境驶去。
回眸一望,金玉山越来越小,渐渐淡出了视线。
没多久,车子就驶上了一条逶迤曲折的土路,果然看见了两排高大挺拔的白杨树。
没错啊,就是这条路!
朱文镜心里一阵飘飘然,似乎已经看到了满目的青翠、幽幽的山谷、潺潺的水声,还有那沁人心脾的花香……
可走着走着,他就傻眼了,路没了,到了尽头!
一座光秃秃的石岭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朱文镜跳下车,转了几圈后,整个人就彻底蒙圈了——
峡谷呢?
水潭呢?
石洞呢?
那张三生石床呢?
……
我勒个去!
这是成心在跟老子开玩笑吗?
见朱文镜疯狗一样四处乱跑,梅兰菊就喊走过去,扯住了他的手,说:“走吧……走吧,上车。”
“你听我说,这个地方风景很美的,怎么一夜之间就面目全非了呢?”
“一夜之间?”
“哦,不……不……”
“还骗我?说,你是不是昨天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