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总也没再说啥,转身朝着楼上走去。
朱文镜闷头跟在后头,心不在焉地听他们假惺惺地说着场面话。
进了马总办公室,朱文镜斟茶倒水一阵忙活,等干完手头的活儿,突然觉得有点儿尴尬,就像浑身长了刺一样。
姚总喝一口茶,笑着对朱文镜说:“你去忙自己的吧,我跟马经理随便聊聊天。”
朱文镜应一声,轻手轻脚退出了办公室。
走着走着,他心情突然晦暗起来,恨自己太傻,傻到连一点察言观色的能力都没有了,竟然让人家下了逐客令。
这也太没面子了!
回到自己了办公室,闷头坐下来,心里面反复思量着姚总经理此行的目的,他口口声声只是聊聊天,其实并不然,单从他的言行上就能看得出。
此人狡诈阴险,很不简单,人送外号阴三刀。
所谓阴三刀,就是“砍上”、“砍下”、“砍同僚”,要不然,短短几年时间里,他火箭一样飞黄腾达,从一个小科员,一直坐到了省部总经理的位置上。
但今天他就有些反常了,不但言行低调谦逊,并且大有讨好马光辉的意思,这唱的又是哪一出呢?
……
中午下班后,朱文镜去外面吃了点快餐,就回了办公室。
一进门,侯逢秋就黑着脸迎了上来,冲着朱文镜就发起了脾气:“我说老朱啊,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姚总经理难得来一趟,你怎么就不跟我打一声招呼呢?”
朱文镜本来心情就不好,懒得理他,直接坐到了自己位子上。
“你什么意思这是?”
朱文镜回了一声:“没意思。”
“你为什么不喊我一声?”
“马总没有吩咐,我凭什么喊你?再说了,上班后,我连你的人影都没见着,怎么个喊法?”
“打我手机呀!”侯逢秋说着,往前迈了一步。
朱文镜问道了一股很冲的酒味儿,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说呀,你说呀,到底是什么意思?别有用心是不是?”侯逢秋不依不饶,瞪着眼责问。
“别怪老朱,是我不让他喊你的!”门外有人喊了一声。
侯逢秋回头一看,见马光辉一脸愠怒进了门,立马变成了笑面虎,说:“我这不是为工作考虑嘛,万一招待不周,领导怪罪下来,那不是给您脸上抹黑嘛,所以才……”
“所以就对着老朱大呼小叫了是不是?”
“不是……不是,马总您误会了,我跟老朱之间没那么多讲究,深一句浅一句都不会在意的。”侯逢秋说完,扭头问朱文镜,“是不是啊?老朱,你跟马总解释一下呀。”
朱文镜装作没看见,一脸冰冷。
“行了,别演了!进屋,我有话跟你讲。”马光辉说完,抬脚走进了侯逢秋的办公室。
侯逢秋灰溜溜跟进去,随手掩了门。
朱文镜呆坐在原地,一动没动,耳朵却没闲着,支楞着往屋里面听。
马光辉说:“侯逢秋啊侯逢秋,你识时务点好不好呀?”
“我……我……”
“你什么你?你知道姚总经理来找我干嘛了?”
“谈工作呗。”
“实话告诉你吧,他是为你而来的!”
“为了我?”听上去侯逢秋惊得不轻。
“是啊,他是来为你说好话,为你铺路子的。你倒好,一身酒气,邋里邋遢,还动不动就对着同事吼,成何体统?”
“马总,我……我以后一定注意点,下不为例。”
马光辉清一下嗓子,接着训斥道:“表面上看你也算是个精明人,可到了关键时刻怎么就犯糊涂呢?”
“我……”
“你以为有了上级领导的赏识,有了我的认可、推荐,你就能够轻轻松松地上位了吗?”
“……”
“更重要的是靠你的自身努力,要时刻注意自身形象,我跟你交个实底,群众评议也是重要的一个环节,组织部门也会深入了解,进行民主测验,你如此这般能过得了关吗?”
……
尽管一墙之隔,但屋里的谈话内容听得清清楚楚,尤其是那骂声,毫不留情,淋漓尽致。
朱文镜却一点幸灾乐祸的快感都没有,反之,内心再次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奶奶的!
看来侯逢秋上位的已经成定势了,连省公司老总都出面为他说情,这还逃得了吗?
妈了个逼的,小人得志啊!
要是他当了副经理,那自己的苦难日子就来了,看起来此地不可久留啊!
这样悲观地想着,好不容易挨到了下班时间,刚想关机走人,手机却响了起来。
随手按下了接听键,懒洋洋地问了一声:“喂,哪位?”
“你是朱文镜吗?”
“是啊,你是?”
“王娟娟是你老婆吧?”
“是啊,怎么了?”
“你老婆现在在我手上,你马上带十万块钱来领人!”
“什么?”朱文镜脑袋一下子大了。
“你小子耳聋被驴毛塞了呀?赶紧拿钱来赎人,要不然我们就不客气了。”对方的口音怪声怪气,好像是捏着鼻子在说话。
“你……你谁呀?”
“绑匪!”
“绑匪?你……你想干嘛?”
“这还要问了,想拿你老婆换点小钱花呗,要钱还是要命,你自己看着办吧。”
“你现在在哪儿?”
“皇城大酒店碧波厅,赶紧了,别磨磨蹭蹭,要是敢报警,我就带你老婆去做压寨夫人了。”说完,对方哈哈大笑起来。
朱文镜这才听出来,原来是老同学郑志成在胡闹,张开便骂:“你这鸟人,作死啊,怎么开这种玩笑呢?”
郑志成说:“真的呀,你老婆真的跟我在一起。”
“她怎么会跟你在一起?”
“我们好上了呗。”
“操,一身铜臭味儿,她才不喜欢你这号的呢。”
“那好,让她跟你说话。”
手机听筒里果然就传出了王娟娟的声音:“老朱啊,你可别听郑志成胡说八道,我们在一起是不假,可我们是在谈生意,你赶紧过来吧,一会儿吴总也过来,你们一起聊一聊。”
朱文镜心头犯堵,说:“你们玩吧,我就不过去了,跟他们没多少话可说,聊不到一块儿。”
“你这个熊人,怎么就聊不到一块了?他们又不是外人,一个是你的老同学,一个是我的老同学,一起放松一下有什么不好?”
“我手头有个稿子要写,才弄了一半,明天一上班马总就要用呢。”
王娟娟提高了声音,说:“吴总说过,一定要你来,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啥事?“
“不便在电话里说,反正是很重要的事情,见面再谈吧。”
“他跟我有啥好谈的?”
“吴总好像要帮你寻一条好出路。”
“啥意思?”
“是啊,事关重大,必须当面跟你谈。”
王娟娟的话多多少少勾起了朱文镜的好奇心,他答应尽快干完手头的活赶过去。
是啊!不能再这样混下去了,连当初顶替自己位置的后来者都当成省公司的一把手了,这中间的距离差了岂止十里八里啊!
再说了,眼下的大局已定,侯逢秋一旦上任,肯定没了自己的好日子过。
哇靠!
咋他妈的都是后来者居上呢?
正想着,马光辉一步闯了进来,问朱文镜:“又要加班?”
朱文镜忙站了起来,说了声没有。
马光辉盯着朱文镜看了几眼,问:“阴着脸干嘛?心情不好了?”
“没有,大概是没睡好的缘故,最近一段时间神经衰弱的毛病又犯了,白天总是打不起精神来。”
“这很正常,文人大多都有这毛病,其实症结在心里,不要胡思乱想就成了。走吧,回家吃饭。”马光辉说完,扭头就走。
“马总,您今晚回家吃饭?”朱文镜嘴里莫名其妙地冒出了这么一句。
“是啊,我不回家吃饭去哪儿?”马光辉眨巴眨巴眼睛,来了一句,“你不会想请我吃饭吧?”
“好啊,可您也不一定赏脸呢。”
“说起来你还真的该好好请我搓一顿了,马上就要调整班子了,你真就坐得住了?”
“坐不住又能怎么办?”
“好办呀,请领导吃吃饭,套套近乎,也也是一条有效的途径呀,你说是不是老朱?”马光辉笑着问朱文镜。
一提调整班子这事,朱文镜心里就来气,暗骂道:姥姥!你都已经对着侯逢秋把风放出来了,这时候又来“调戏”自己,纯粹是涮老子开心。
嘴里却说:“人选不是早就有了嘛,我就不跟着当配角了。”
“朱文镜,你偷听我说话了?”
“马总,我那可不是偷听,是你声音太大,不听都不行。”
马光辉朝着侯逢秋办公室望了望,问道:“你还听见啥了?”
“您不是说……说……”
“你说姓侯的?”
“是啊。”
马光辉嘴角一抽,说:“朱文镜你可真傻,在机关蹲了这么多年,咋就一点心计都没有呢。”
“您的意思是?”
“要想让他摔入谷底,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推上峰顶,你懂我的意思了吗?”
“不是说连姚总都替他说话了吗?”
“你小子,是不是以为我只配做个传话筒啊?”马光辉说完,冷笑一声,抬脚出了门。
朱文镜琢磨了一番,仍是一头雾水,干脆不再去想,出门打车,直奔去皇城大酒店去了。
接待他是个看上去有几分面熟的漂亮女孩,她穿了一件橘红色的旗袍,看上去比以前更艳丽了三分。
女孩甜甜地喊了一声朱主任,然后说:“吴总早就在碧波厅侯着您了,请跟我来。”
朱文镜点点头,跟在后头朝前走去,眼睛紧紧盯着女儿旗袍开叉处露出的一截大白腿,想拔都拔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