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镜说:“是啊,你怎么知道?”
杨红专说:“我看到你了。”
朱文镜问她:“干嘛不出来见个面呢,怪想你的。”
杨红专说:“你傻我可不能跟着傻,才懒得掺和那些狗屁事儿呢。”
朱文镜说:“这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你知道究竟是咋回事吗?”
杨红专说:“朱文镜,你还真拿着当事了,无聊!”
朱文镜说:“我是当事人,明明白白是王达成动粗打了人,还嫁祸到马总身上,再说了,不就是一个耳刮子嘛,就把人打废了?鬼才信呢。”
杨红专问:“不信你还跟着搅合啥?”
朱文镜说:“侯逢秋那个狗东西的逼我去,能不去吗?”
杨红专说:“狗咬狗,两嘴毛,让他们闹去。”
朱文镜问:“你的意思是假的了?”
杨红专说:“你又不是来过牛岭农场一回半回了,真就没看出来?”
朱文镜问:“看出啥?”
杨红专说:“我只说一个人,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
朱文镜问:“谁?”
杨红专说:“那个小伙子,是派出所的联防队员,都干了好几年了。”
朱文镜问:“你的意思他不是杨三根的儿子了?”
杨红专笑一声,说:“真有意思,不用说儿子了,爹也是借来的。”
朱文镜蒙了,再想问什么,手机里已经响起了嘟嘟的挂机音。
返回单位后,站在门口往里屋瞅了瞅,没见着侯逢秋的影子,他心里就纳闷了:都这么长时间了,难道他一直在马总办公室里?
马光辉听了他的汇报后,会是什么反应呢?
会不会立马跳起来骂娘呢?
马光辉啊马光辉,我看你怎么收拾这个残局!
看看手表,已经到了下班时间,朱文镜抬脚走进了办公室,只有董小宛一个人在。
董小宛问他:“你们都去哪儿了?一个下午就我和老王在这儿,闷死了。”
朱文镜说:“我出去办了点事儿,冯小川呢?他干嘛去了?”
董小宛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反正你一走,他就溜了。你们这些人,只要冯主任不在家,就无法无天了。”
朱文镜笑了笑,坐下来,抽起了烟。
董小宛站起来,说:“回家吧,还呆在这儿干嘛?”
朱文镜掐灭了烟,问:“冯主任回来过吗?”
“没有,一直没见着他的影子。”董小宛说完,就走人了。
朱文镜心里就泛起了叽咕:难道他一直呆在马总办公室?都这么长时间了,也该汇报完了。
正琢磨着,马总把电话打了过来,上来就问:“小冯回来了吗?”
朱文镜以为马总在追查冯小川旷工的事,就说:“我回来的时候都已经下班了,没见着他。”
马总说:“你来一下我办公室。”
朱文镜知道该轮到自己汇报“打人事件”了,就锁了办公室门,脚步匆匆奔了过去。
屋里只有马光辉一个人,正坐在茶几前,悠闲地喝着茶,见朱文镜进了屋,用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置。
朱文镜自然不敢坐过去,这毕竟是在单位,怎么好跟一把手平起平坐呢。
“怎么?你也嫌我脏了?”马光辉歪着头问道。
“不……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有点儿不习惯。”朱文镜站着没动。
马光辉说:“坐吧……坐吧……现在是下班时间,又没外人,何必弄得等级森严的。”
朱文镜只得坐了过去,身子尽量往外倾斜着,接过马光辉递过来的茶盅,捧在手上,眼睛却四下里看着。
马光辉喝一口茶,问:“你是不是惦记着侯逢秋去哪儿了?”
“他不是来你办公室了吗?人呢?”
“是来过,汇报完后,就走了。”
“可他没回办公室呀。”
“我知道他去哪儿了。”
“你的意思是?”
“一定是去找胡有才了。”
“找胡有才干嘛?”
“还能干嘛,牛岭群众造反的事呗。”
“你让他去的?”
马光辉摇摇头,笑着说:“你这个老朱,尽说废话,他算老几呀,正经汇报能轮得着他?”
朱文镜点点头,没说话。
“这帮狗杂种!”马光辉骂一声,说,“真他妈险恶,竟然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了。”
朱文镜问:“冯主任都向你汇报过了?”
马光辉指了指桌面上的一张纸,说:“那不,都在那儿。”
朱文镜瞄一眼,正是那份在牛岭农场签订的“不平等条约”,随又把整个过程,特别是跟“群众代表”交涉的那一段汇报了一遍,并发表了自己的意见,说这事太他妈邪道,无中生有的事竟成了事实,这里面肯定有鬼。
马光辉问他:“老朱,你觉得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做?”
朱文镜说:“还能为什么?就是为了那点项目款呗。”
马光辉摇摇头,说:“那只是一方面。”
“倒也是,就为了那点钱,值得把命都豁出去吗?”
马光辉喝一口茶,说:“他们喜欢闹就闹吧,这样更好,反倒露出了狐狸尾巴。”
“狐狸尾巴?”
“是啊,狐狸尾巴长着呢。”马光辉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朱文镜突然想起了在牛岭农场“谈判”时的录音,便拿出了手机,找出文件,放给马光辉听。
马光辉听后,说:“看来侯逢秋没有说假话,从他无意间流露出的表情上看,已经达到了预期目的。”
“马总,他们提出那么苛刻的条件,你不会真就答应他们了吧?”
马光辉一笑置之,没回答,让朱文镜把录音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发送完毕后,马光辉说:“走,咱去一趟医院。”
“去医院干嘛?”
“看个病人。”
“都这个时候了,还要去看病人?”
马光辉诡异一笑,说:“你跟我走就是了。”
朱文镜跟在马光辉后面下了楼,看到老孟早已开着那辆黑色的私家车候在了门前。
天已经黑下来了,路灯开启,一片昏黄。
到了医院后,停在了大门外的一个阴暗角落里。
马光辉对着朱文镜说:“走,咱们下车瞧瞧病人去。”
朱文镜嘴上不便多问,心里却在琢磨:难道他是去看杨家村的村支书?
这时候去看合适吗?
万一支书老婆撒起泼来,那可就不好对付了。
往前走了几步,他小声问马光辉:“要不要买点礼品啥的?这样空手去看病人,不太合适吧?”
马光辉说一声用不着,继续朝着病房楼走去。
他像侯逢秋一样,熟门熟道直接去了三楼的病房,推开门,朝着里面望了望,说:“看来咱们来的还真不是个时候。”
朱文镜进了屋,这才看到杨三根的病床上已经空空荡荡,禁不住问道:“人呢?”
“走了呗。”
“去哪儿了?会不会病重转院了。”
马光辉笑了笑,说:“肯定是康复了出院了呗。”
朱文镜满脸惊愕,说:“不可能啊,上午还躺在病床上人事不省呢,看上去情况很严重。”
马光辉说:“现在医学发达,没准半天就治好了。”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奇迹无处不在啊!”
“可……”
正说着,门外有人问:“马总,您来了。”
马光辉问:“任务完成了?”
“完成了。”
“冯小川,你怎么会在这儿?”朱文镜转过身,惊愕地盯着外面的那个人。
冯小川点头回应:“这不受组织委托,来当特务了嘛。”
“特务?”
“走吧,赶紧离开,找个地方请你们吃饭去,边吃边聊。”马光辉说着,快步朝前走去。
出了医院,三个人上了车。
车子开动,左拐右拐,几乎都把人给绕糊涂了。最后驶出了城区,爬过了一个陡坡,再右拐,直接开进了一家农家乐餐馆。
餐馆里灯光昏暗,也不见人来人往,看上去生意很萧条。
听见外面有车声,挂在树枝上的灯一下子亮了起来,一个胖男人走了出来,手里攥把刀,冲着里面喊:“老娘们儿,来客人了,赶紧出来迎接!”
“来了……来了……怪不得今天喜鹊叫得欢呢,原来是有贵客要来了,里面请……里面请……”随着一阵银铃一般的声音响起,一个女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朱文镜仔细一瞅,这女子中等身材,不胖不瘦,灯光映照之下,一张俊俏的脸蛋儿雪白似玉。
女人直接奔上了马总,一口一个老板哥喊着,肉麻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马光辉哪有心思跟她腻歪,喊一声:“你这里有啥好吃的?”
“干嘛这么大的嗓门呀?你就不怕吓着小妹妹。”女人泼辣在马光辉身上蹭了蹭。
男人手中掂着那把菜刀,站在黑影里,大着嗓门问道:“你们吃不吃鸡?家养的笨鸡。”
马光辉问:“还有什么特色?”
女人说:“有,好多好多的野味儿,全着呢。”
男人又喊:“到底吃不吃鸡?味道很鲜,能把人给鲜死!”
冯小川插话:“不是吃味精长大的吧?”
女人泼辣地朝着冯小川喊:“小鲜肉,姐姐看你才是吃味精长大的呢,等会儿让我尝一口,中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