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小川,你这个熊杂碎,骂谁呢?吃你一块西瓜就成驴了?”朱文镜逗笑道。
董小宛扑哧一声,笑喷了,西瓜沫子把显示器溅成了大花脸。
几个人跟着说笑起来,气氛一下子融洽了许多。
刚刚吃完西瓜,司机老孟走了进来,对着朱文镜说:“朱主任,马总让你去省公司拿个文件。”
“拿文件?”朱文镜怔了一下,随爽快地答应着,拿起手机,跟在老孟后面走出了办公室。
下楼后,老孟一言不发,直接上了车。
朱文镜也不便多问,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等出了大门,朱文镜才试探着问:“孟师傅,咱这是去哪儿?”
老孟淡淡应了一句:“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这样以来,朱文镜就不好再刨根问底了,两眼望着前方,心里面在胡乱猜测着。
小车驶出了市区道,左拐奔上了一条水泥路,再右转开进了一个居民小区。
朱文镜几乎被绕晕了,实在忍不住,想问一下老孟,车已经开进小区,停了下来。
老孟下了车,主动给朱文镜开了门,却还是不说话。
傻呆呆站了一会儿,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徐徐开了过来,老孟这才开了腔,“朱主任,上车吧。”
这下,朱文镜更找不到北了,木偶一样弯腰钻进了小车里。
他心里禁不住忐忑起来,这老孟到底搞的什么鬼呀?
屁股刚刚着座,就听见前面的驾驶员说:“老朱啊,是不是有一种被绑架的感觉呀?”
“你……你是……”
“朱文镜,看来我们处得并不默契啊,稍微夹一下嗓子,就听不出我是谁了。”司机摘掉大墨镜,转过头,哈哈一声笑。
“马总!怎么是您呀?”
“为什么不就能是我呢?”
“怪我眼拙,还真看出来。”
“不是你眼拙,是心不在焉。”
“倒也是,我还以为老孟要把我带出去卖了呢。”朱文镜调侃起来。
“可别说,你现在行情正看好,可以出手了。”
朱文镜傻乎乎地回一句:“半老头子了,值不了几个钱了,倒贴都没人稀罕了。”
“我要!”
朱文镜假惺惺笑一声,说:“承蒙马总厚爱,谢谢了。”
“不是厚爱,是需要。”
……
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聊了下去,气氛倒也算融洽。
车子驶出了闹市区,老孟就对着马光辉说:“马总,还是我来开吧。”
马光辉没说话,慢慢停到了路边。
两个人调换位置后,老孟一脚油门,小车疾驰而去。
“马总,咱这是去哪儿?”朱文镜问道。
“你觉着呢?”
朱文镜朝着窗外看了看,说:“不会是去牛岭吧?”
马光辉笑着点点头,扬手拍了拍朱文镜的肩膀,说:“老朱,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聪明透顶,学识渊博,手段老辣。”
朱文镜摇摇头说:“马总,哪有你这么夸人的,太肉麻了,我就是一个大老粗,何来内秀啊?”
“你就别谦虚了。”
“您过奖了,我……”朱文镜脸红起来。
沉默了一会儿,马光辉突然问道:“老朱,你带烟了没有?”
朱文镜下意识地拍拍衣兜,说:“对不起,我平日里不抽烟,所以就不习惯带那玩意儿。”
“我这儿有。”老孟把一包苏烟扔到了朱文镜怀里。
这个老家伙果然是个人精!
朱文镜心里感叹着,打开香烟,掏出一支递给了马光辉。
老孟又变戏法似的,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个精致的打火机,伸手递给了朱文镜。
马光辉把烟叼在嘴上,等着朱文镜帮他点燃了,深吸一口,说:“来,老刘,你也吸一支。”
朱文镜摆摆手,说:“不了……不了……我就不吸了。”
“干嘛不吸?是不是在装纯。”马光辉说着,自己先猛吸了一口。
“怎么会装纯呢?只是觉得这车里空间太小,多一支烟枪,会更呛人。”
“没事,呛一下又什么不好,来,我敬你一支。”马光辉含笑望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柔和的光亮。
朱文镜不好再说什么,拿起香烟,抽出一支,衔在嘴上点燃了,轻轻咂吸起来。
车子里面瞬间烟雾蒸腾起来。
老孟只得把前边的窗子开了一条细缝。
马光辉就说:“老孟,把窗子全都打开吧,吹吹风,放松放松,反正也没人认出咱们。”
说完,就拿起了大墨镜,扣到了脸上。
抽完了一支烟,马光辉突然说:“老朱,这一次,真该好好谢谢你啊。”
“谢我?”朱文镜一头雾水。
“是啊,是该好好谢谢你。”
“我……我有什么好谢的?”
“这一回,你可帮了我大忙了。”
“啥忙?”
“老朱啊,假如传到网上那些照片不是那个姓胡的,而是我马光辉,咱们还顾得上这样悠闲地出行吗?”
朱文镜这才略有所悟,原来他是把自己当成那个隐秘发帖人了,就解释道:“马总,那帖子真的不是我发的。”
马光辉哼哼一笑,说:“不是你还能是谁?”
“真的不是!”
“老朱你就别死咬牙关不认账了,我马某人心中有数。”
朱文镜头大幅度摇着头,说:“马总,那事真的不是我干的,我哪有那个本事啊!”
“老朱,你不但有心计,还会演戏,咱们在一起,你就用不着装了。”
“马总,我……”
“你聪明,可我也不傻呀,没用几眼就看出了破绽,胡有才的头像是从档案资料上复制的,一模一样,就是稍稍淡化了一下色彩,我说得没错吧?”
“马总,这事可不能对号入座,我哪有那么大的能耐呀?帖子我看过,的确做得非常到位。”
“不是你,会有谁?”
朱文镜说:“是个高人!”
“好,你不承认也罢,反正我看过帖子后,首先想到的就是你,今天早上一上班,我就留意你了,不但挂着一对黑眼圈,还胡子拉碴的,看上去就是一夜没合眼,所以就更加断定是你干的了。”
朱文镜一阵灵动,突然想到了昨天夜里,自己跟他老婆梅兰菊一番颠鸾倒凤的快活,就紧张起来,脸都快憋紫了。
好在马光辉不再逼问自己,转移问题问:“老朱,侯逢秋对网上帖子的事儿发表啥意见了?”
朱文镜就把侯逢秋发现帖子之后,打电话要自己帮忙删帖,一直他的过分担忧合盘托了出来。
还不忘把自己教唆诱导侯逢秋,要他上言胡有才,胁迫王达成查缴照片原版的事告诉了马光辉。
马光辉听后,大加赞赏,说:“这几天我正为这事发愁呢,多亏了你想到了这个好点子。嗯,这个主意好,他们俩是多年的死党,并且有着扯不开的利益关系,只要有了胡有才的指示,他王达成肯定不会含糊的,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情……”
“啥事情?”
“记得相机好像是被派出所长拿走的。”
“你没记错?”
马光辉点点头,说:“我虽然喝迷糊了,可事发后已经被吓醒了大半,清清楚楚记得是被他拿走了。”
“估计很快就会被处理掉的。”
“不,不见得。”
“怎么不见得?”
“那上面有我的‘罪证’,他们能轻易处理掉吗?那可是杀伤力很强的利器啊!”
朱文镜稍加沉吟,说:“要是按照这个思路分析的话,事情就更蹊跷了。”
“怎么就蹊跷了?”
“马总,你确定网上的照片就是你被偷拍的那些?”
“是,确定!”
“他们拍照的目的是什么?”
马光辉说:“拍照的目的有两点,一个是山庄老板,他想以此敲诈,讹点钱;二是山寨王王达成,他的目的更明确,无非是胁迫我乖乖把项目款划到他那儿去。”
“马总,按正常逻辑推理,发帖人应该是持有照片原版的那个人,或者说,就是偷拍你的那个人,所以,你用不着往我身上扯。”
“老朱啊,我知道你能量有多大,骗不了我的。搞几张照片来,对你朱文镜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吗?”
朱文镜摇摇头,说:“没有,马总你还真是高估我了,如果我能搞到照片,还不在第一时间向你汇报吗?”
“这倒也是。”
朱文镜凝眉望着窗外,像是自言自语地说:“既然照片在他们手上,可为什么要反过来黑胡有才呢?”
“你的意思是对方有内鬼?”
朱文镜点点头“嗯,极有可能,不排除他们内讧了,早就出现了裂痕,面和心不合,所以才背后捅刀子了。”
“难道是王达成?”
“这事不敢妄断,也许背后另有其鬼。”朱文镜嘴上如此这般地推测着,心思却早就跑到马光辉老婆梅兰菊那儿去了。
其实,最大的“嫌疑人”应该就是就是她了。
也许她就是为了帮自己男人出口恶气,才把匿名信寄给她的照片翻拍处理了,然后上传到了网上去,至于说遍地开花的IP,一定是还有更高明的人躲在后头。
“老朱,你觉得后面那个鬼会是谁?”
朱文镜摇摇头,说不知道,真的猜不出。
“不会是那个派出所所长吧?”
“应该不是,除非他是受人指使。”
马光辉叹口气,再次点燃了一支烟,慢悠悠吸了起来。
朱文镜干脆看向窗外,无心看风景,只想图个清净。
车子驶过一段土路,到了去牛岭农场的岔路口,老孟却没有打方向拐弯,而是照直朝前开去。
朱文镜禁不住问一声:“咱们不是去牛岭农场吧?”
马光辉说:“不是。”
“那这是去哪儿呢?”
“芬芳山庄。”
朱文镜不好刨根问底,心里面却在琢磨:
这时候去芬芳山庄干嘛?
寻野味?
饱口福?
还是猎奇寻刺激?
……
朱文镜心里叽咕着,却没敢多嘴。
又跑了十几分钟的样子,就隐约看见芬芳山庄花花绿绿的门楼了。
马光辉拿出一个小巧的真皮公文包,递给了朱文镜,神秘兮兮地问道:“老朱,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朱文镜接过来,仔细一看,在一侧的拉链下端有一个眼睛大小的洞口,心里就明白了三分。
马光辉说:“咱们今天来,不是为了吃喝玩乐,而是为了取证。”
“取证?”
“对,他奶奶的,既然他们不仁,老子也就不义了,把这叫野店违法经营的劣迹全都给录下来。”
朱文镜说:“您的意思是以牙还牙,把他们违法经营的事发到网上去?”
马光辉阴险一笑,说:“发到网上不但没用,反倒提高了他们的知名度,帮他们招揽了生意。倒不如以消费者的身份发到消协、发到新闻单位去,要是还嫌马蜂窝捅得不够,就直接发到焦点访谈去!”
朱文镜心头一颤,暗骂道:姓马的,你丫挺的也够黑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