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别啰嗦了!对了,冯主任,这时候可没公交了,打车的钱你得给我报了。”
“朱文镜你有点出息好不好呀?堂堂一个国企中层,抠得跟个乡下老娘们似的。”
“你说我跟个老娘们似的是吗?那好,还有上次的,赶明儿一块给报了,一分都不能少!”
“好……好,你就别讨价还价了,赶紧去吧!”
朱文镜打车到了慧园小区,边往里面走,边翻江倒海的琢磨着,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是忐忑、是胆怯、更多的还是期盼。
这个女人,她到底是个啥角色呢?
是老总夫人?
还是网上情人?
不管咋样,尴尬总是少不了的。
万一马光辉在家呢?
又该怎么面对?
自己是个不会掩饰的人,肯定会慌乱不堪,甚至会破绽百出。
马光辉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人,自己的一举一动肯定逃不过他的眼睛,真要是被他看出端倪来,那后果可就严重了。
到了小区正中的小广场,朱文镜站定了,他有点儿发懵,竟然忘记马总家的具体位置了。
突然,他看到了一个女人,正站在不远处的一盏路灯下,翘首望着自己。
女人中等身材,略显发福,上上下下透着优雅与端庄。
朱文镜往前挪了几步,这才确定她就是马总夫人。
“喂,那不是表弟嘛,你可来了。”
女人打声招呼迎了上来,并伸手接过了朱文镜手中的工具包。
“哦,让你久等了。”朱文镜有些发蒙,她竟然称呼自己表弟,这是他所料不及的。
“都这么晚了,快进屋休息吧。”马总夫人这话说得嗓门极高,老远就能听见。
朱文镜这才领会到,上面这些话是她有故意喊给别人听的,为的是让邻舍们知道她家来亲戚了,是表弟,用不着猥琐的猜忌。
这是个聪明的女人!
朱文镜坦然起来,跟在“表姐”后头,大摇大摆朝着楼上走去。
进屋后,女人弯腰从衣柜里拿出了拖鞋,递给了朱文镜。
朱文镜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开始慌乱起来,他低头接过鞋,不敢看女人一眼。
等换好了拖鞋,女人已经走进了客厅。
她一个人坐到了沙发的右侧,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
朱文镜问:“电脑还在书房吗?”
“不急,坐这儿吧。”女人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朱文镜僵硬地走过去,这才清清楚楚地看到女人的面前的茶几上摆满了几个大碟子,碟子里全都是下酒的菜肴,旁边还还放着一瓶洋酒。
“发啥呆?做呀。”
“你们家有客人吧?那……那我就先修电脑去了。”朱文镜说着就转身往书房里面走。
“电脑压根儿就没坏,用不着修。”
“没坏?那您怎么……”
“只是个请客的借口罢了。”
朱文镜心头轰然一热。
“小朱同志,快入席吧,我都等不及了。”
果然是她设下的骗局!
一时间,朱文镜的心里噪乱不堪,脑袋里也像是飞进了无数只小蜜蜂,嗡嗡响成一大片。
“冯主任说你们家的电脑坏了,我还以为是真的呢。”
“我不那样说,你能来吗?”
“可是……可是……”
“用不着瞎琢磨了,赶紧过来坐下,我有话要对你说。”女人对着他点了点头。
“这……这不方便吧,万一马总回来看到不太好吧?”朱文镜慌里慌张,看上去很猥琐。
“胆小鬼!”女人站了起来,沉着脸说,“我是吃人的老虎啊?还是勾魂的狐狸?看把你吓成那个样子。”
朱文镜摇了摇头,说:“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怕给你惹来麻烦。”
“你放心好了,他今晚不回来,要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大的胆子,厚着脸皮把你请来了。”女人的话说得很干脆。
朱文镜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他觉得这时候绝对不能走,一个漂亮的女人,特别是一个有着特殊背景的漂亮女人,能够做出这一步也够不容易了。
要是自己一走了之,那还不把人家的心给伤透了啊!
既然马光辉不回家,那也就没啥好顾虑的了。
再说了,在这个女人面前也无需再拘谨,在聊天QQ上已经无话不说,无话不谈,甚至还打开视频看了不该看的。
想到这些,朱文镜转身走了回来,不等落座,便壮着胆子问女人:“桌上放那么多好吃的干嘛?”
“咱们吃啊。”
“都这么晚了,还……”
“你不是没吃饭吗?”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女人这才娇柔一笑,说:“我还知道你老婆她没在家呢。”
“你到底是神仙,还是巫婆?”
“啥都不是,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女人。”
“那你是怎么知道那一切的?”
“其实想知道这一切简单得很。”
“简单得很?你不会在我们家按了摄像机吧?”
“那倒不至于,实话告诉你,是你们主任侯逢秋告诉我的。”
“侯逢秋?”
“是啊,是他,本不该出卖人家,可咱们俩之间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我顺便给你提个醒,这个侯逢秋可不是个君子之人,不但会巴结领导,还会走夫人路线,你可要提防着点儿。”
“是吗?看来他已经在走你的路线了?”
“可不是嘛,简直是有求必应,包括你的一切,都是他告诉我的,但我要得很策略,你放心好了,他绝对不知道我们之间的秘密,更不懂我的心思。”
女人的坦诚让朱文镜彻底放松了下来,他伸手接过了女人递给他的一杯红酒。
“我该怎么称呼你呢?”女人问。
“随便。”
“老朱不行,小朱也不合适,那就直呼大名吧,好不好?”
“行,怎么顺口怎么喊吧。”
女人举起酒杯,说:“朱文镜,我首先想对你说句心里话,我们之间的事情,虽然看上去不怎么干净,甚至有点儿脏,但在我看来,一切都是神圣的,是真诚的,请你理解。”
“我理解。“
“谢谢你,朱文镜,来,咱们干一杯!”
两个人轻轻碰一下杯,各自轻抿了一小口。
朱文镜突然想起了什么,问女人:“马总真的不会来了?”
女人点点头,说是。
“都这时候了,他能去哪儿呢?”
“你是不是怕了?”
“有一点吧,万一他突然闯进家门呢?”
女人嫣然一笑,安抚道:“你呀,胆子还是那么小。放心好了,今晚他百分百的不回来了,要不然我也不会让你过来了。”
“我只是担心……”
“用不着担心,来,吃菜……吃菜……”女人撕下了一条鸡腿,递到了朱文镜面前的碟子里。
朱文镜拿在手上,象征性地咬了一口,又放了回去。
“菜是我亲手做的,没下毒,你放心吃就是了。”
“我倒是盼着你下毒,死在你手上也值了!”
“你真是这么想?”
“是啊!”
女人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你早这么想就好了。”
见朱文镜有点儿发蒙,女人又举起了酒杯,说:“今朝有酒今朝醉,不要想那么多了,来,干杯!”
一杯酒下肚后,朱文镜才彻底放松下来,这才正眼打量着正往自己杯子里斟酒的女人——
此时的她一改往日的装扮,衣着严谨,发型考究,完全是一个雍容华贵的少妇形象。
女人羞赧一笑,问朱文镜:“你是不是还是觉得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太不真实了?”
朱文镜微微颔首,说:“我一直在发蒙,真的不知道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
“两个都是真的,你相信吗?”
朱文镜稍加沉吟,说:“知道了,看来人人都有两面性,这话说得一点儿都不假。”
“可你就不光有两面性了,总是喜欢装腔作势,是在官场上练就的吧?”
朱文镜叹口气,说:“你高看我了,官场与我无关。”
“别灰心,一切会好起来的!”女人宽慰他。
“好个屁!就这样了。”
“早就看破红尘了吧?”
“算是吧。”朱文镜不想再说那些,岔开话题,问,“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呢。”
“你不是一直称呼我嫂子吗?”
“是啊,可咱们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再嫂子嫂子的喊,就显别扭了。”
“你喊我梅兰菊就是了。”女人脸上已经有了淡淡的酒意,看上去愈发妩媚好看,眼波迷离,风情万种。
朱文镜举起酒杯,想试着喊一声,但嘴唇翕动了几下,还是没有喊出口。
“好没情调的一个男人!”女人嗔怨道,喝一口酒,然后手里把玩着酒杯,问朱文镜,“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坏女人?”
“不……不是。”
“用不着隐瞒,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可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变坏吗?”
“没人说你变坏啊。”
“我就是变坏了,可我的变坏是有价值、有意义的,我是为了一个人。”
“谁?”
“你!”
朱文镜一凛,问女人:“就是因为在网上遇到了一起?”
“不,不完全是。”
“那是为什么?”
“因为……”梅兰菊把杯子放到了嘴上,刻意把后面的话挡了回去。
“因为什么?”朱文镜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