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他们在饭桌下面手握手的时候就开始传递某种信息了,或者直接达成了默契,等到马光辉“醉透”之后,就去接待室成了好事。
看似波澜不惊,润物无声,实则是水到渠成。
正想得昏天黑地,朱文镜的手机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本不想接,却不由自主地按了上去。
“喂,是朱文镜吗?”女人直呼他的大名,听上去很有几分亲和力。
“哪位啊?”
“朱文镜,我算是白心疼你了,又是捶背,又是抚胸的,还陪你到院子里躲酒,这么快就把我忘了个干干净净?”
原来是她,牛岭农场的女书记杨红专。朱文镜心里一阵激动,连声说着对不起。
“喝了那么多酒,记不起来也很正常。”
“你稍等。”朱文镜起身走了出去,走到了办公室外面的窗口前,“喂,你还在吗?”
“怎么了你?”
“没事,屋里人多,说话不方便。”
“又不是悄悄话,用得着躲人了?”
“不是,他们说话声音大,我听不清。杨大书记,您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打你电话了?”
“瞧你,那么温柔的一个人,说话怎么老带刺呢?”
“扎到你了?”
“倒不是怕扎,只是感觉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你本来就不认识我,怎么知道我变了?”
“听听,这不还是带刺吗?说吧,怎么就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咱们差点就成了亲戚,找你说说话不应该啊?”
“别……别,都是陈年往事了,就不要再提了。”
“好,不提就不提。是这样,我今天在平川办事儿,晚上没地方吃饭,想找你蹭一顿,给不给?”
“你来市里了?”
“是啊。”
“好吧。”
“你不情愿?”
“不是……不是,怎么会不情愿呢。”
“痛快点,吃还是不吃?”
“请,请,没问题!”朱文镜答应了下来。
杨红专问他去哪儿吃。
朱文镜一时想不起去哪一家饭店好,只得说来人了,等下班后我打你电话。
杨红专答应下来,嘱咐朱文镜不要喊上其他人,只有他们两个就成。
这让朱文镜心生暧昧,浮想联翩。
朱文镜有了一个强烈的预感,自己与杨红专之间肯定要发生点什么了。
回头一想,与她初次见面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是那么熟悉,那么亲切。
还有她对自己也亲切随和,不但主动为自己解围,还在自己呕吐的时候,毫不顾忌地跟到院子里安抚拍打。
那只柔嫩小手传递出来的,绝对不仅仅是工作关系。
难不成她对自己有了好感?
不会吧,看上去杨红专也不是那种风流之人啊。再说了,自己虽然形象还算帅气,可看上去萎靡不振,邋里邋遢,那个高雅的一个人怎么会看上自己呢?
朱文镜啊,你就做梦吧!
可不管怎么样,既然人家“要”上门来了,这顿饭是非吃无疑了,可去哪儿吃好呢?
星级酒店肯定去不得,且不说些地方的饭菜贵得离谱,怕的是会遇到熟人,容易产生误会。
想来想去,朱文镜拿起了当日的平川日报,从广告栏里选了一家稍微偏远一点的小饭馆。
他记下号码,去了一趟卫生间,蹲在便坑上打通了订餐电话,特地嘱咐人家,一定要一个单间。
回到办公室后,朱文镜无心工作,激奋之情溢于言表。
五点刚过,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没顾得上看一眼来电号码,他摸起手机就往外走,一直走到楼道尽头,才按下了接听键。
“朱文镜,你啥意思这是?”
“怎么了?”
“你是不是想放我的鸽子呀?”
“切,冤枉好人了不是,请都请不来,怎么会放你鸽子呢?”
“那为什么半天不接我电话?”
“在办公室不方便,走出来自然要一段时间了。”
“你小子,做贼心虚了是不是?不就是吃顿饭嘛,有什么好怕人的?”
“不是那个意思,旁边那哥们就跟个苍蝇似的,整天蹭饭局,万一被他听到了,肯定要粘着我。”
“还有比我更不要脸的?”
“切,别自己糟践自己好不好?我可是万般宠幸。”
“得了,别耍嘴皮子了。说罢,咱们去哪儿吃?”
“我订了一家川味,在城西,酸菜鱼做得很地道,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
“朱文镜,你小子有没有情调呀?我一个女人家,你带我去吃那种辣糊糊的玩意儿,想害我长痘痘是不是?”
“对不起,我还以为你喜欢重口味呢。”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重口味?”
“一般直来直去的人都喜欢。”
“我是喜欢重口味,可不是酸菜鱼。”
“哪是什么?”
“以后你就知道了。”杨红专沉吟片刻,接着说,“咱们换一个地方吧,你喜欢吃西餐吗?”
朱文镜本想说不喜欢,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自己怎么就这么傻呢?既然人家提出来,就说明她好那一口,怎么好再给否了呢?
可自己的确不想吃那些洋玩意儿,血糊糊,半生半熟的,弄到肚子里说不定还长虫子呢。
还有一点,听说那种地方的消费标准不低,自己那点小私房钱,还不一定能埋单呢。
“朱文镜,你哑巴了?说话呀。”
“哦,那个……那个……”
“那个啥呀那个!说,西餐吃不吃?”
“好,好,就西餐了。”
朱文镜答应了下来,约定去东方大街的那家名叫左岸的西餐厅。
下班之后,他第一个出了门,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
到了左岸西餐厅,一脚踏入门厅,朱文镜就有了一种超越尘世的虚渺感,幽暗的灯光,婉转的音乐,让他无所适从。
正贼兮兮四处打探着,后背突然被用力拍打了一下,吓得他一阵哆嗦,差点喊出声来。
回头一看,见是杨红专站在那儿,就调侃说:“你是来吃饭的,还是来谋杀的?”
杨红专把一个香喷喷的脑袋凑过来,悄声说:“我就是想杀你,并且是先奸后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