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见拗不过猢狲、就拿了块一次性口罩给了猢狲：“戴着吧、好歹能挡挡。”猢狲接过月亮递过来的口罩、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戴上了。之所以犹豫、是因为村主任和和月亮都没有戴口罩。他怕自己带上了、让人家觉得自己是有嫌弃之嫌。但是因为自己的嗅觉特别的敏感、他怕自己把持不了、反而呕吐起来、那不是更让大家都觉得尴尬吗？

　　村主任和月亮已经走进了房子里。猢狲的脚还没有跨进去就闻到一股很骚腥的气味。他本能的停顿了一下才又往里走了几步。

　　这间房子在月亮婆家的几间房子里应该算是最小的一间。却还把一张双人床放在了屋子的正中间、猢狲很是觉得奇怪。

　　“把床放在正中间便于我照顾。四周我都可以走到。要不、我真没有力气去搬动他们。”月亮仿佛知道猢狲正在奇怪这张床为什么摆在中间。

　　月亮的公爹就躺在床上。瘦到脸颊已经没有一掌大。平瘫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被子。就算他们三个站在了床边、那老人都没有一点点反应。

　　“人死都难呀！”村主任发着感叹：“来个痛快的多好呀。”他说着、低头把耳朵凑到老人的鼻子边待了待：“气若游丝、就是不咽这口气。”

　　“叔------恐怕就是今天晚上的事了。公婆走的那天就是现在这个样子。”月亮和村主任说着。

　　“死了好呀、这样多受罪！晚上我让他们几个过来陪你吧。不过、我看这样、他好像也过不了今天傍晚。你把装死的衣服都给他准备好没有？”

　　“都准备好了的。喏、就在床头放着。”

　　“要是是今天的事儿、就不要你管了。哪有媳妇儿给公爹换装死的衣服的。”村主任很是怜惜地看着月亮说。

　　“要不我现在就和你给他穿好算了。”猢狲突然说。

　　“你？”村主任狐疑地看着猢狲。

　　“是的。趁他有口气、身子是软的好穿。”

　　“你看呢？”村主任扭头问月亮。

　　“都听叔的吧。”月亮不置可否、她更担心的是猢狲做不好这样的事情、却又不好直接回绝猢狲。月亮知道、猢狲这是在心疼自己。

　　“那我们就来给他穿上？”村主任又扭头用疑问的口气问猢狲。

　　“好呀。”猢狲确实就是心疼月亮、他都不敢想象、眼前这个漂亮的女人独自给一个死去的老妇人穿衣服的时候心里是多么的恐惧。

　　“你去打盆热水来！”村主任指挥着月亮。月亮打完热水进来、就被村主任给撵了出去：“你出去吧、我和孙师傅就够了。”月亮乖乖地出去了。

　　“其实、就我自己都够了。你看看、都瘦成一把骨头了。”村主任掀开老人的被子、猢狲真的看见的就是一副骨头架子在床上撂着、还伴随着一股恶气。猢狲听老人们说过、将死之人身上的气味是最难闻的。果然、现在猢狲就被给熏到了。他强忍着没有作呕、虽然自己嗅觉非常好、但是幸亏自己的味觉够长的、要不早就被熏得天翻地覆了。

　　“你先别动。最好也别动手。我要搬不动了我就言语、你再帮忙。别把你身上沾上晦气了。你明天还要给人家去拍过寿的照片呢。”见猢狲准备上前帮忙、村主任拿手臂挡了下猢狲。

　　“哦！”猢狲哦了声、也就停了下来。他还真不敢去动床上的。刚才说给穿装死的衣服时的冲动早就被给吓走了。

　　“你去门口站着吧。别离太远就可以。我好叫你。”村主任已经发现了猢狲的异样。

　　“哦！”猢狲又哦了声、照村主任说的走到门口站住。也不再回头去看。也不知道过了多长的时间、村主任在猢狲的后面拍了下说：“好了！”猢狲回头时、村主任已经端着一盆脏水、胳臂弯挂着几件骚味哄哄的衣服出来了。

　　“叔、剩下的我来做吧。”月亮迎了上来、就要去接村主任手上端着的脏水和胳臂弯挂着的衣服。被村主任给晃开：“起开、这就不是你做的事情。”月亮又去夺、村主任有些火了：“走开、孩子。咋就不听话呢。”径直走到泥地边把那盆脏水泼得远远的。

　　“有火没有？”村主任又蹲到地头、把那几件脏衣服拢成一堆。

　　“我这有打火机。”猢狲忙不迭的掏出打火机递给了村主任。村主任点燃了那堆衣服。衣服噼噼啪啪地烧了起来。衣服上的骚腥味在高温下一蒸发就更加的熏人、猢狲终于还是没有忍住、一股酸味就冲咽喉处直扑上来。他赶紧边摘口罩、边跑向泥土的另外一端。还没有跑到地头、猢狲已经觉得坚持不住了、张开口喷得远远的。接着就蹲在地上使劲的呕了起来。月亮赶紧跑了过来在猢狲的后背上轻轻地捶着：“谁叫你逞能。谁叫你逞能。看看受罪了吧。”月亮埋怨着猢狲。

　　“我这不是想体验一下你过的什么日子嘛！”稍有缓和后猢狲才回答月亮。心里就更加心疼起月亮来：原来月亮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摸爬了三年呀。

　　“你真是一个傻子。这有什么好体验的。”月亮嘴上虽然这样嗔怪着猢狲、但是心里还是美美的、她知道猢狲在心疼着。

　　“我摄影包边上有瓶水。你帮我拿一下。”猢狲呕吐完、觉着浑身无力、就刚才坐到泥巴地上。

　　“别坐呀。地上凉呢。”月亮没有去拿水、倒是想把猢狲给拉起来。

　　“让他坐一小会。凉凉他就好了的。”村主任还在烧着衣服、也不回头看猢狲他们、就知道猢狲在干嘛。月亮只好去给猢狲拿来了水。

　　“我一定要改变你的现状！”猢狲漱口后才敢面对面和月亮说话。

　　“对了。妮子、今天中午吴荣、就是那个吴家的儿子为你的事情来村委会找过我。”村主任突然说。猢狲一听、就知道是吴荣去向村主任说上午自己告诉吴荣关于月亮的事情了。

　　“啊？关于我的什么事情？”月亮惊奇的问。

　　“说是要请我帮忙找人给你照顾下你的公婆公爹、你得下山去忙一段时间。希望我支持他一下。你知道、我们村的养老院都还是他出资修建的。人家就这么点要求、我得答应人家。”

　　“所以、叔、你就答应了？”月亮问。

　　“是呀。所以我现在才过来看看呀。这一看、我就想你恐怕明天是走不了了。活人我好给你想办法、这送死人、身边就不能没有一个亲人了。”

　　“叔、对呢！我不下山、再说吴荣也没有给我说什么事情呀、咋就没头没脑的去找叔了呢？”月亮狐疑着。猢狲想插嘴把事情说清楚、但是眼前这样的情况月亮方正是也下不了山了。还不如稍后等月亮一个人的时候再仔细讲给月亮听。

　　“嗯、我就知道你是一个明事理的孩子！”村主任夸着月亮、猢狲却在心里忿忿不平：明事理？明事理都把月亮给埋汰成这样了！

　　“叔、这不就是我该做的嘛！”月亮和村主任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着。

　　“没有什么该做不该做的。都是一个孝心的问题。等你家男人回来了、我是要好好说道说道他的。赚了钱去死的呀！明明知道自家两个老的瘫痪在床、还跑那么远去。这老人离世都不能守在身边尽孝道。生儿育女还有啥意思？不知道父母在不远行的古训吗？”

　　“叔呀、真的不怨他。就是太穷了。要不他就是留在家里这日也没有办法过下去。”月亮一直给他男人解释着、猢狲突然觉得月亮的宽容和善良比她的美丽更加的可爱起来。

　　“唉------别说了。家里有没有吃的。我干脆也不回去了。省得跑来跑去。就在你这随便吃点、等他们几个过来一起陪你吧。”

　　“好呢。还有些面粉、我去给你擀些面条、做碗鸡蛋捞面吧。你呢？”月亮又问猢狲、他以为猢狲就只是来看看就走的。

　　“我也在这里吃吧。今晚就和村主任他们一起陪你！逝者为大。”猢狲话一出口、村主任就扭头直直地看着他、把猢狲都看毛了。这是咋的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