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农历除夕了，家家都响起了鞭炮声。

　　王超也被吉普车接走了，因为王乡长是他的近亲堂哥，他被要求跟着去帮忙了。

　　李二勤的丈夫，在除夕的上午，被她接到了街上的门面楼里了。一家人欢欢喜喜地贴着春联，李二勤看到大春笑了，笑的很勉强，心事重重。

　　不过，高巧巧看见哪个熟人，都是一样灿烂的笑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的。

　　除夕夜了，随着夜幕的深沉，各家都在看电视了，有电视的在自己家看，没有电视的去邻居家看。

　　但大春无法入睡，她担心自己的女儿，泪水潸然泪下。

　　在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依旧飘落的雪花时，又从两边传来的此起彼伏的“叫声”。通过声音的辨析，她能清楚地判断处，东边的“叫声”是高巧巧的，西边的“叫声”是李二勤的。

　　尤其是李二勤，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叫一阵子。

　　这一夜大春心如刀绞，无法入睡，也只好听着李二勤的“叫声”，就这样望着外面。

　　新年了，农村人都穿上新衣服，一家一家长辈的去拜年了。

　　实际上，就是在新年的第一天，给自己的长辈去问候一下，或者去磕头的，充满感恩的心，充满孝心，充满家庭和睦。

　　大春也带着两个儿子，去给李三的娘拜年了，大春穿的干干净净，但无法掩饰她的憔悴了。在两个儿子给自己的奶奶磕头以后，他们就跑着去放鞭炮或做游戏了，大春也就默默地回去了。

　　到家后，她直接钻进了被窝，尽管外面的鞭炮在响，不停地响，但她还是睡着，她梦见自己的女儿，穿着小花袄，非常的漂亮，笑着向她跑来，她也急忙去迎接，但随即又被人抱走了，她哭醒了。

　　刘解放在新年的早晨就去家了，在他正要进门的时候，却突然被打了一棍子，也只是一下，他就懵的一下就倒在地上了，紧接着就听到有人说：“婶子，婶子，别打了，过年呢，过年呢，算啦，算啦，消消气，消消气！”他在迷迷糊糊中，被人驾走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生产队的小屋里，头很疼，他伸手向疼的位置摸了一下，非常的疼，一看手指上还有血迹，此时的刘解放，彻底绝望了，他知道：这个家，是真的回不去了，他泪如雨下！

　　雪一直在下着，也只是一夜之间，大街小巷都在传唱着《常回家看看》的歌曲，有笑着唱的，有流泪唱的，有笑着听的，有流泪听的。

　　高巧巧在拜年一圈后，就坐在门面的家门口，吃着瓜子，咯咯咯地笑着，和每个熟人打着招呼，见谁都说：“有空，到家来坐坐啊，咯咯咯，咯咯咯。”

　　李二勤也在十点多回家了，也坐在家门口，裹着一件大衣，无神地看着外面的行人，见谁都不说话，有人招呼她，她也停顿一下才反应过来，然后，尴尬地笑一下，回应一下。

　　午饭后，在大春正躺在床上难过的时候，有人大叫着来了，“周大春，周大春，周大春······”说着就上楼了。

　　她听出来了，是李三的叫声，她也听出来了，李三喝醉了，“周大春，你个破鞋，给我滚出去了，这门面都是我的，滚，滚，滚，滚······”他说着，还直接掀掉了大春的被子。

　　大春正伤心呢，不想理他，就直接捡起了被子，又盖上了，开始流着泪睡了。

　　但李三还是掀掉了被子，眼睛红红的，脸红红的，身子晃悠着，指着她说：“贱货，破鞋，不要脸，不要脸，贱货，给我戴绿帽子，贱货······”

　　大春听着听着就不哭了，面无表情了，就起来了，穿好裤子，再穿上棉袄，捡起了被子，打了一下泥土，放在床上，摆放整齐后，直接走到李三跟前，什么话也不说，对着他的脸，就是非常响的一巴掌。

　　在李三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又打了李三一巴掌，当李三想还击的时候，大春急忙往门口跑去，走到楼梯口，向着李三招手了。

　　“不要脸，贱货，贱货，别跑，看我，看我，看我，不打死你，打死你！”李三晃悠着身子，慢慢地扶着楼梯下楼了。

　　在李三下楼，刚走到一楼门面大厅的时候，大春又对着李三的脸打了两巴掌，然后，快步走到了大路上。

　　路上的行人很少，多是年轻人在打雪仗或对雪人呢，雪依旧下着。

　　“破鞋，破鞋，贱货，贱货，不要脸，不要脸，打我，打我，打，打，打，看我，不打死你，打死你······”李三又叫骂着追到了大路上，很快引来了很多人的围观。

　　大春就站在路中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等李三快靠近她的时候，她直接一把就把李三推倒在了地上，先是坐在李三的身上，打着李三的脸，很快李三就鼻子和嘴里就冒血了，旁边的积雪也被染红了。

　　在她正打的起劲儿的时候，有人拉她了，她一看是李二勤。李二勤非常严肃地向着她摇摇头，大春站起来了，还是对着李三踢了几脚，李三躺在雪里不动了，周大春又气呼呼地跑到了门面的大厅里，拿出了一把铁锨，锄起路上的积雪，就一下一下地盖在李三身上了。

　　当她快把李三给埋严实的时候，李三的大哥、二哥和挺着大肚子的张小娟来了，他们拉住了周大春，周大春停下了，拿着铁锨就回到了家里，再次上楼睡了。

　　其他人帮着把李三给挖出来了，驾着李三走了。

　　当其他人都走后，大路上又恢复了热闹，鞭炮，欢叫，喧嚣着农村集镇的热闹。

　　大春躺在床上看着外面，渐渐暗淡地天色，心里无限的黑暗。

　　正在这个时候，有人进来了，大春警觉地坐起来了，一看是李二勤，她急忙穿上了大衣，坐在床上，依着墙，拍拍床沿，示意李二勤坐下，“二勤，没有人找你的事儿吧！”她很是伤感地低声地说到。

　　李二勤看着外面，叹息了一声，眼泪决堤了，“没有！”她擦着眼泪说，但剧烈地抽泣着。

　　大春拍着李二勤的肩膀，“都过去了，只要他不报案，以后，就好好过吧，你那口子是老实人，像这样的好人，没有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