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仍在梦中啊。
想到这里,他又躺下,闭上眼睛,心里默念着只要在梦中沉睡过去,他就一定能凭借强大毅力控制住自己那疯狂分泌的胃液和不断吞咽才能防止从嘴角流出的口水。
与世界上各种各样的犯罪分子战斗了这么久,也是时候与自己的本能做做斗争了!这是考验毅力的时刻,千万不能输掉啊!
“大哥哥,刚考好的羊腿,给你吃好不好?”小男孩操着一口米式布瑞提斯语说道。
邵辉又猛然坐起身来,吃吃地看了他半晌,感受到不知不觉中溢出嘴角的口水滴落在手臂上传来的温热后才回过神来。
回过神来那一霎,他想都没想便改变了方才要与本能搏斗的决心。
既然现实中饿得不行,在梦中怎么也得吃饱啊。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将罩着自己的阳光房取消掉,笑盈盈地问小男孩:“你是来我梦中拯救我的天使吗?”
“不是啊,我就是来刺激你的……”小男孩蓝宝石般的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一圈,狡黠道:“恶魔吧。”
“哈?!”看着他手中香喷喷的羊腿,邵辉又吞咽了一口唾沫,“你刚才不是说要把羊腿给我吃吗?”
“哦,我就是说着玩玩的,你别当真!”话音刚落,小男孩将烤好的羊肉摆在大盘子中,用水浇灭了篝火,而后若无其事地起身,端着盘子向荒漠的黑暗深处走去。
眼睁睁地看着到嘴边的美味溜走,邵辉彻底石化了,他这才恍然大悟,自己做的根本不是美梦,而是噩梦啊。
谁知那小男孩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舔着脸笑道:“大哥哥,这不是在做梦,这是在现实中哦。”
说完他终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既然不是在梦中……那他到底为何会出现在自己身边?
细想片刻,邵辉神色一振,身躯一凛,他自然不会放这个故意来拉仇恨的小男孩平安离去,所以分出了一个分身偷偷跟在小男孩的身后,而他只要在原地就可以将所有的情报收到眼皮子底下。
天幕上悬着一轮硕大的圆月,明亮的光辉把这片海边荒漠照的浪漫而诡秘,小男孩五官无法辨别,但身影却清晰可见,分身用宙清结界术跟踪他,也不知这小男孩是不是发现了,每走一段距离,他总是会不由得停下脚步站上几秒,却又似是怕身后的大哥哥跟丢,他只是停下却不会回头望。
凡是他路过的地方,空气里全被烤羊腿的香味填满,沙漠里夜行的小动物们钻出地面,嗅了半天萦绕在空气里的美味,等新拂来的海风将味道吹散才又钻回到沙土中。
不知走了多久,小男孩终于到了目的地,那是一处立着许多帐篷的营地,帐篷中央燃着一堆篝火,篝火的架子上在烤着全羊,一群男女在围在篝火周围说说笑笑。
见小男孩回来,大家接过他的盘子,纷纷开始分羊腿肉吃。
“谁啊!敢跟踪不敢露面,算不算英雄好汉啊!?”这时,一个不男不女的声音向着沙漠外围喊道。
然而让邵辉震惊的是,这他妈用的是蓝星国话!
因为是暗中跟踪,分身本也不好离着帐营太近,但邵辉着实被这句话给激到了,命令分身再前进一段距离,他要看看到底是哪里来的同胞,居然敢挑衅他这个变异者。
分身得令便用宙清结界术挪到了一个帐篷后,侧着半边脸向篝火的方向看去,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围着篝火的人物的长相,便被身后的一个低沉而又阴冷的男人声吓了一大跳。
“哎哟,这不是邵辉同学的光腚分身吗?今天他又安排你出来完任务了,吃了吗?没吃就一起吃点吧。”
根本不用回头看他到底是谁,分身便石化了,分身后的邵辉更是石化了。
“咋了呀?真没想到,几天没见,你倒是做上偷鸡摸狗的勾当了。”静宸面露鄙夷之色,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你还真应了那句话,一个人不管曾经多么优秀,堕落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儿!”
邵辉哪里敢跟静宸这只老狐狸对峙,吓得连忙将分身召回,只这么一瞬,今天在镇子上遇到的诡异事迹,便全都想通了。
最初的逻辑,他并没将余晖马戏团的成员们举团来到塔毛利帕斯州的可能给算进去,因此想来想去都没找到符合逻辑的嫌疑人。
这帮可恶的家伙,为了找到自己的踪迹,竟然用了“寻人启事”……呃呸,“危险出没,请当心”的警示牌的下三滥伎俩,而且明摆着欺负自己不会西班牙语,用西班牙语写了些他完全看不懂的坏话!以静宸的腹黑程度,想都不用想,恐怕把他这个有原则的异形描述地比嚣张的毒贩还恐怖,否则快餐店的女服务员就不会用手枪怼着自己了。
默默地生了小半天气,邵辉突然有些绷不住了,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酸楚,就像是一个赌气离家出走的孩子见识到外面世界的可怖之后重新回到那个最温馨的港湾一般,他趴在本体身上抽泣起来。
“你快醒醒啊,他们,他们都欺负我……”
他这才猛然发现,不管命运对自己多么不公,不管经历了多少风霜雪雨,他还是太年轻也太天真了,他根本没有那样一颗像王真真的骷髅身一样硬的钻石心,他是一匹狼,可最强大的狼不都是成群结队行动的么。
“喂,你别哭了,大家都看着呢。”不知何时,王真真咧着不男不女的嗓音说道。
邵辉趴在本体身上,彻底僵住了,他停了抽泣,却又不敢抬头,只好继续将头埋在本体怀中,等待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等待自己可以重新板着脸面对他们,等待……
空气仿佛凝滞了,只是此刻填满空气的不是烤羊腿的香味,而是关于友情最美好的味道。
“团长!我可想死你了!”冯炎彬忍不住扑了过来,重重地压在他的后背上。
“辉哥,我也好想你啊,当初他们逼我说谎欺骗你,我就不该妥协的。”陆昊带着哭腔扑了过来,“我现在好后悔啊!”
“小辉辉,有没有想我们呀!”吴雨拉着吴烟的手,不停地晃悠着,脸上堆满了甜美的笑容。
“今天天气这么好,要是能跟团长野战一发,啧啧啧……”罗莉又抽着雪茄,眉眼之中尽是魅惑之态,“这也算得上是小别胜新婚了呢。”
谁知邵辉没有理她,那王真真两眼冒着金星,倒是来了兴趣,“哎呀,你说的对啊,在沙漠里野战也不失为一件刺激的事儿!罗莉,排队懂不懂?作为团长的第一炮友,你先靠边站!”
“哼,懒得跟你计较。”罗莉白了她一眼,傲然地将头别到一侧。
“喂喂,你们俩要把他压死吗?”钱小凝分别敲了冯炎彬和陆昊二人的脑袋一下,怒斥道:“快起来,他本来就饿得不行,哪里还能让你俩这么折腾!”
“哦……”
两人悻悻地从邵辉身上挪开,然而邵辉却仍是趴在本体上没有任何动静。
“不会真的被我们压昏过去了吧!”冯炎彬惊道。
“快快快,快把他扶起来!”钱小凝仓惶命令道。
陆昊和冯炎彬一人拎着邵辉的一只胳膊,让他平躺在结界壁上,只见邵辉双目紧闭,呼吸有些短促,面色苍白,嘴唇也不住地颤抖着。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无比关切地看着他。
钱小凝摸了摸他额头,满腹狐疑道:“啧,也没有发烧呀?”
“你是不是饿过头了?”吴雨双手攥着他的手,心疼地问:“小辉辉,你想要什么尽管说就行。”
“我……”邵辉一边吃力地喘息着,一边闭目喃喃道:“……羊腿……羊腿……”
羊腿这个词一蹦出来,大家便相视一笑。
“呵,你该不会想让我们把羊腿送到你嘴边吧?”静宸冷冷笑了一声,鄙夷道:“团长大人,几日不见,你还真是堕落了呢。”
邵辉猛地坐了起来,呶着嘴,牢骚满腹道:“静宸大哥,我真的很饿啊,你们既然用‘寻人启事’把我逼到这种地步,总得赏口饭吃吧。”
“静宸说了,这是对你不辞而别的惩罚!”陈路笑道。
“就算你是团长,犯了错也是要惩罚的!”邓家生也笑吟吟地说。
邵辉双手抱胸,就像是一个淘气的孩子,气呼呼地嘟嘴质问道:“你们早就料到我会不辞而别,所以合伙演了那么一场戏给我看,让我好一个伤心难过,你们难道良心不会痛吗!?”
“团长,你真的堕落了。”
“就是就是,以前明明是个少言寡语的冷面少年,现在却跟个怨妇一样。”
“对啊,我还是喜欢傲娇版的团长,不喜欢这个柔情版的小妞,走吧走吧。”
说着,大家竟然要转身离去。
“喂——喂——”邵辉朝着这群狠心的家伙叫了半晌,仍是没有一个人回应他,终于彻底妥协,哀嚎道:“我错了还不成吗?我发誓再也不会不辞而别了!”
“哈哈,静宸,我赢了!”凌菲第一个回过头向邵辉的方向折了回来,宛若中了彩票一般,她的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静宸则极为不快地“啧”了一声,随即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我也赢了,愿赌服输哦!”
“以后遇到赌局,再也不跟着静宸下注了。”
大家一边讨论着输赢,一边回到了邵辉的身旁。
邵辉的脸刷的沉了下来,果然,与这群没心没肺的家伙在一起,除了被算计,也只能被算计了。
可知道他们从墨西哥西部不远万里来到东部寻找自己这一刻,就算被算计,又能如何呢。
从今天开始,他不再是一头孤独恓惶的狼,他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狼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