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徐徐拉开了帷幕,又是一个绚丽多彩的早晨,带着清新和希望降临人间。
即便发生了昨天的事,对以放牧为生的阿尔贝托一家而言,他们仍要投入到日复一日的放牧生活中去,与其用坚强一词来形容他们,倒不如用生活所迫一词来得恰当一些,只要赚够了与德塔劫掳人质相对应的钱,他们就不必再担心孩子的安危了。
阿尔贝托来到马厩取工具,却在无意中发现亚洲少年的行李箱居然不见了,他十分确定,昨天将他们兄弟二人送去德塔营地的时候,那个邵姓的少年并没有带行李箱。
他机警地环视了一下四周,草垛被压出了一个凹陷的坑,明显是有人睡过,会是谁呢,莫不是进贼了吧。
当他目光扫过房屋一隅的废旧木桌,看到桌角被一块木柴压着的30美元,他终于明白了。
原来,那个少年没死。
邵辉当然不会死,昨夜从结界壁的另一端出来,便回到了马厩,本来只是要取走自己的行李箱,然而偌大的荒漠根本没有他的去处,他过以天为盖地为塌的生活倒是无所谓,但他不想本体也跟着受苦,更何况接下来会有一场恶战,他需要靠睡眠将自己的超能力恢复到最佳状态,于是只好在马厩中安睡一晚。
今晨天微微亮,留下30美元后,他便重新踏上了于荒漠中的流浪生活,虽然已经有了地下隧道入口的情报,他并没有直奔人质墙的位置,而是取出手机下载的地图来对比博文给的位置和劳尔给的位置到底差在哪。
去过北美荒漠旅行的人都会有一种体会,在这处漫无边际的流沙之地,GPS是最没用的工具,不知为何,导航总会将旅者带到相差甚远的地方去,反倒是最原始的地图精准无比。当然,这有可能是磁场的原因,也有可能是别的其他什么原因,所以喻南星从谷歌卫星地图上找到的坐标位置与劳尔给的位置出现了北向5公里,西向8公里左右的偏差。
邵辉的推测是对的,博文并没有欺骗他。
抱膝坐在沙地上,看着无尽苍穹云卷云舒,于这壮观景象十分不搭调的是,他听到了肚子在抗议的声音。
“唉,就算变成异形之躯,也是会饿的啊。”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看了身旁躺在行李箱上安睡的本体一眼,顿时心生羡慕之情。
“你倒是快醒来呀,任务还没完成,我就快要饿死了。”
吐槽完,他又仰起脸吃吃看了天空好一会,终于起身背起本体,生出一道环形的结界壁拉起行李箱,向着稀疏的村落方向走去。
来到一处凌乱散步着几户人家的村落,他试着去挨家挨户地敲门,但与之前刚到这片荒漠的情况不同,就算他把美元摆在手上,却还是吃了闭门羹。
难道这里的村民已经知道德塔被灭的情报了吗?亦或者,他们已经知道有个亚洲人模样的变异者到了塔毛利帕斯州吗?
碍于语言不通,他根本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很热情的村民要这般冷漠地对待自己,但他并不放弃,这可能只是边境的一个小村落,被可恨的德塔欺凌惯了才会这样,打开地图调出附近人口比较集中的小镇,用宙清结界术穿越了过去。
一抵达这个小镇,他便闻到了鸡肉卷的香味,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因他的肚子叫的更厉害了,他呶起鼻子,循着香气飘来的方向走了过去,便发现一家快餐店。
走进店里,他顾不得察觉四周的眼神,径直走到柜台前,掏出美元点了一个汉堡,服务员是个长相端正的墨西哥女孩,她准备收钱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垂下头后又似是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头来看向他,下一秒,她的眼珠子不由得滑向一旁墙壁上贴着的寻人启事,整张脸都没了血色。
为了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她再次扭过头去看了寻人启事上的照片一眼,经过这一番对比,她那错愕的神情骤变,机敏地从柜台中掏出一把手枪,径直瞄准了眼前背着胞弟少年的额头。
“我了个见鬼了!”邵辉一头雾水,只好用左手托着身后的本体,举起右手来表示他并没有恶意,求饶的档口,他也看向墙壁上贴着的寻人启事,发现了自己的照片后,他一脸的生无可恋。
那是一张A4白纸,五分之四的面积是他的照片,而且是一张连他都不知何时被拍到的彩色生活照,只是让他犯愁的是,下面写着几行他认不得的西班牙语。
因毒贩猖獗,塔毛利帕斯州失踪的人口多到数不过来,几乎到处可见寻人启事,要是墙上那张真的是一个普通的寻人启事,对面的女孩应该把他当成失踪人口来善待他,而不是用手枪恐吓的方式来“善待”他。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看起来是寻人启事的纸张上写了些不得了的信息。
餐厅里来来往往的客人们全都一股脑冲出门外,很快,除了几个躲在柜台后的餐厅员工以外,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下了邵辉和持手枪的女孩。
邵辉苦涩地笑了笑,无力解释道:“我只想买个墨西哥鸡肉卷吃……你信吗……”
说的是布瑞提斯语,他并没指望女孩能够明白。
然而女孩还真听懂了,她不由一惊,怔怔地看着他,眼中轻漾着一丝害怕,一丝勇气,还有一丝莫名其妙。
“如果你不欢迎我,我现在就离开。”邵辉见她有反应,连忙继续示弱。
女孩右手保持着瞄准他脑袋瓜的姿势,小心翼翼地松开左手去取玻璃柜子中的鸡肉卷。
“你可以告诉我上面写的什么吗?”邵辉趁机问。
女孩眸子一抬,淡漠道:“变异者。”
“……”邵辉不悦地抿着嘴,他怎么都没想到,变异者来到塔毛利帕斯州的消息居然传的这么快,所以那些看起来很善良的村民才那样对待自己么。
可这条类似“变异者出没,注意安全”的警示到底是谁放出来的呢?
明明昨天出现在德塔大本营的时候,悲催的劳尔也没有认出他来啊,难道是被嚣张气焰迷住了双眼吗?
女孩将鸡肉卷递给危险的变异者,右手中的手枪向门外的方向轻轻一挥,示意他可以滚蛋了。
“谢谢。”邵辉接过鸡肉卷,留下一张面值100美元的票子后,灰溜溜地走出了店门。
见他出来,大街上的人全都躲到了几十米开外,他冷笑了一声,看了一眼手中余温还在的鸡肉卷,就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心里被一股源源不断的酸涩填满。
虽然他就是杀人犯,但他并不想再看到人们这种对待杀人犯一般的眼神了,生出一道宙清结界壁后,他又回到了毫无人烟的荒漠中。
果然,孤狼就该在荒漠里穿行。
一边就着湿热的海风,一边咀嚼着嘴中的鸡肉卷,虽然看起来寂寞极了,但他并没有多么惆怅,一直在思考到底是谁放出的变异者警示。他在瓜城杀了克劳德和卢婉清后虽然去警方报了案,但也只是写了一封信用结界术投递到了缉毒警的屋子里,并没有露面,劳尔之所以会猜到他是杀死洛斯哲达滋头目的0071,那是因为雷德·格尔特的原因,所以,无论是警方还是洛斯哲达滋,都不具备将他照片公之于众的充分条件,而德塔也已经被他的分身灭掉了,更不可能做这件事。
思忖了半晌,却仍是没有头绪,他决定不再为此伤神,毕竟他早已具备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气魄和实力,他的目标不是区区人类,而是地下的海底基地。
天很快暗淡下来,在长满一柱擎天的仙人掌的沙地中坐了一下午却一口水都没喝,他的嘴唇已经干裂爆皮。
行李箱中其实有一瓶水,但他不能喝,他要留着在天亮的时候为本体洗脸,自己灰头土脸就罢了,总不能让他也跟着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更何况,他是异形之躯,不喝水顶多渴着,但绝对死不了。
人在又饿又渴的孤独时刻,是最容易怀念曾经的美好时光的,他抿了抿嘴,想起最初从枪口下逃出来也是这般落魄,御凌给他变出了一枚铜贝的事,不由得笑了起来。
那个无所不能的师父,明明可以变出各种各样的东西来,却装作一无所知地用铜贝来打发自己,真是太可恶了。
不知他和师母去到怎样的世界了呢,是否……会像他思念他们这般想起自己呢。
还有余晖马戏团的伙伴们,仍然在普威尔酒店吗。
用结界壁生出一张双人床,他先将本体搬上去,将他调整到一个看起来比较舒服的姿势后,自己也躺了上去,最后又生出一个宽敞的方盒子来抵御有可能发生的未知伤害,乍一眼看上去,也算是睡在城市人梦寐以求的阳光房里。
双手叠在脑后,透过剔透的结界壁凝望着漫天忽明忽暗的繁星,没有琼楼玉宇的遮挡,藏青色的天幕就像电脑里的壁纸一般美的令人沉醉,他十分确信,此刻他真的成了苍穹大地的一部分。
不知过了多久,他不是饿醒的,也不是渴醒的,更不是被子弹声惊醒的,而是被烤肉的香味给刺激醒的。
一个人在饥饿的状态下入睡,做的梦也一定与吃的有关,所以他认为虽然肉香味仍然在鼻前挥之不去,但这不过是梦醒的后遗症罢了。
他不由得敛起嘴角沾着的口水,径直坐起身子,本想让自己从梦中彻底清醒过来,却在无意中发现,一个墨西哥小男孩正在他“阳光房”的一旁烤羊肉!
这真是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