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辉淡然一笑，毫不避讳地迎接着她那有些炙热的目光。

　　本以为，在这个曾经暗恋过的女神面前，他会心存愧疚，或者忐忑不安。

　　事实却是，他的心比任何时候都平静。

　　黎昕还是如以前一般，花容月貌，初发芙蓉，只是在举手投足间，似乎夹杂了几分与校园不怎么相符的气质。

　　差点忘了，她是一个妄想症患者。

　　虽不知她的妄想症是哪一种，但毋庸置疑，她曾经一定在异常的思维中饱受折磨。

　　抱有一个或多个非怪诞性的妄想，歪曲的信念、病态的推理，将虚假作为真实。

　　妄想症患者没有精神分裂症病史，也没有明显的幻视产生，虽然视具体种类的不同，可能出现触觉性和嗅觉性幻觉，但与精神分裂的幻觉不同，妄想性失调者通常官能健全，并不会由此引发奇异怪诞的行为。

　　所以，无论哪个时期，无论从哪个角度观察，她都跟一个正常人无二。

　　两年前，邵辉第一眼见到她就被她超尘拔俗的气质和天姿绝色的音容所倾倒，他私底下画了一幅关于黎昕的全开油画，若不是发生祁静家具厂事件，他本打算以此作为告白的礼物。

　　可现实就是，当他相信这个世界充满希望的时候，总有人会出来扇他一巴掌。

　　佳人尚在，才子却成了杀人犯，再也配不上佳人。

　　“也是。”邵辉扬了扬眉毛，招呼服务员过来，“你想喝点什么？”

　　“这个吧。”黎昕指了指菜单上的卡布奇诺。

　　“麻烦来一杯这个。”

　　“稍等，马上好。”

　　说着，服务员便走开了。

　　“你跟一年前不一样了。”黎昕胳膊肘抵在桌上，双手合十托着尖尖的下颌，温情脉脉地看着他，“稳重了许多。”

　　“呵呵。”邵辉五味杂陈地笑了笑。

　　两人没有说话。

　　“你表妹呢？”邵辉突然问道。

　　“稍后到。”

　　“嗯……”邵辉抿了抿嘴，“那模特呢？”

　　“模特就是我表妹。”

　　“嗯？黎明的萱草就是模特？”

　　“对。”

　　这时，服务员将卡布奇诺端了上来。

　　“她不是有很多照片吗？用得着跑这里来画？”邵辉有些不解。

　　黎昕的薄唇淡淡地抿了一小口咖啡，“不是在这里画。”

　　听到她的话，邵辉越发疑惑，明明这处咖啡馆的空间足够宽敞。

　　“那是去哪儿？”他问。

　　“你着什么急呀。”黎昕似笑非笑，“跟我单独相处就这么煎熬吗？”

　　“……”邵辉没有说什么，只是耸了耸肩膀。

　　他并不想跟她搞暧昧。

　　“那天在体育馆门口的女孩。”黎昕目不斜视地盯着他，“是你女朋友吗？”

　　“是。”邵辉毫不迟疑地回答道。

　　“……”看到他的反应，黎昕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恭喜你了。”

　　邵辉不想再这种暧昧尴尬的气氛中耗下去，单刀直入地问：“黎昕，你为什么要加入新义联盟？”

　　“咦？”黎昕低眉看着杯里的花式咖啡，拿起小勺将飘花泡沫搅乱，“你这个人类，居然知道新义联盟？”

　　虽然她问的是问句，但从语气中却丝毫听不出意外。

　　“我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但有一个组织更适合你，答应我，离开新义联盟，趁着你还没做出不可挽回的事之前。”邵辉劝道。

　　“你知道我经历过什么？”黎昕哭笑不得，“你怎么可能知道我经历过什么？！”

　　“……”见她情绪有些失控，邵辉降低了分贝，柔声问：“你是怎么得上妄想症的？”

　　“因为你呀。”黎昕的红唇变成一条优雅的弧线，剪水双瞳中闪着一往情深的光。

　　“因为……”邵辉目瞪口呆，“我？！”

　　“是啊。”黎昕一只手托着腮帮子，另一只手缓缓地搅拌着咖啡，怅然道：“因为你的画。”

　　“……”邵辉眉头紧锁，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又似乎无法确定，他的画跟她的妄想症，难道……

　　“黎昕！”突然，邵辉身后传来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

　　他连忙转过身子，发现那果然是卢佳哲。

　　“在这呢。”黎昕对他伸手打招呼。

　　卢佳哲从不远处走来，紧跟在他身后的是高樾，而后便是那个红脸面具男。

　　“呀咧呀咧，邵辉同学，我们又见面啦！”

　　高樾说着，拉出椅子，在邵辉一旁的那张桌子坐了下来。

　　“喝点什么好呢。”卢佳哲拿着菜单搜索着喜欢的饮品，那肥胖的身躯压地木椅吱嘎作响。

　　“首领，你要喝咖啡吗？”他问红脸面具男。

　　红脸面具男摇了摇头，双手抱胸，倚靠在黎昕身后的桌子上。

　　“御。”他看了一眼邵辉的右后方，“大白天的不用这样神出鬼没吧。”

　　“哼。”听到他的话，御凌现出真身。

　　“哇塞！”卢佳哲故作一副吃惊的样子，“大变活人啊！”

　　“邵辉同学，介绍一下吧？”高樾推了推镜框，谦谦有礼道。

　　“这位是我师父。”虽然已经察觉到这几人来者不善，但邵辉仍能保持最起码的冷静。

　　“呀咧呀咧，你这介绍也太草率了。”高樾笑着，站起身来，对御凌鞠了一躬，道：“御神您好，从今天开始，我就是您忠实的信奉者。”

　　邵辉面色凝重地看着他，果然，他们已经知道师父的真实身份了。

　　御凌并没有理睬他。

　　“人家都不理你，你就别自作多情了。”卢佳哲嗤笑道，而后大喊：“服务员！”

　　“呀咧呀咧，那也没办法咯。”

　　高樾无奈地摊了摊手，俯身坐了下来，苦笑说：“我要一杯英式苦咖啡，好好抚慰一下我这凉透了的心。”

　　服务员闻声赶来，当她看到突然多了这么多人，十分惊讶。

　　“要一杯拿铁，一杯苦咖啡。”卢佳哲说。

　　“哦好，您稍等。”她转身向柜台走去，眸子却一直落在御凌身上，直到看不到他了才扭回头去。

　　这时，红脸面具男看向御凌，道：“差不多可以开始了吧？”

　　“等等。”还没等御凌回答，邵辉便拦下了他。

　　“需要什么代价？”他问。

　　就算不需要举行什么仪式，斩断厄运这种玄而又玄的事也不可能是无偿的。

　　“嗯？”红脸面具男有些疑惑，“你师父没跟你说吗？”

　　“……”听到他的话，邵辉抬眉看向御凌，他仍是面无表情，毫无波澜。

　　但是，他却发现，御凌正在回避他的眼神。

　　“师父。”他站起身来，面色凝重地看着他。

　　“小兄弟，斩断厄运是逆天的行为，哦，当然我本来就是逆天的存在，不过，违背天道，是必须付出代价的。”红脸面具男气定神闲地说。

　　“到底是什么代价！？”邵辉抬高了嗓音，急切道。

　　“你放心好了，本魔之干戚欲要斩断什么全凭本魔决定，黄帝都不曾灭本魔元神，更何况是这个颛顼？”红脸面具男顿了顿，“于你而言，并无损失。”

　　邵辉凝视着他的关公红脸面具，暗自在心里揣测他的真实身份。

　　既然他自称为魔，那他定然跟师父不同属一个神职系统，他曾跟黄帝干过架，师父又是黄帝钦命的神使，那这不就意味着他与师父在上古时代就是对立阵营的吗？

　　这么说来，这代价定然不会是等闲之物。

　　“师父，到底是什么代价？”想到这里，邵辉侧过脸看向御凌，又郑重其事地问了一遍。

　　“为师只是答应他，不插手人间琐事。”御凌抬眉看向邵辉，赤红色的眸子里似是燃烧着熊熊火焰，“仅此而已。”

　　“……”邵辉眉头紧皱，仍是半信半疑。

　　如果真是这样，那对御凌来说的确没有任何损失，毕竟他一直都没打算插手过人间之事。

　　可这厄运斩断地未免也太轻而易举了吧？

　　总觉得这所谓的代价，并不像这句话的表面意思那么简单。

　　“嗯，的确如此。”红脸面具男的声音有些无奈，“你师父很强势又很强大，别的要求他都不同意，也只能如此了。”

　　“呀咧呀咧，邵辉同学，你就不要再纠结了。”高樾推了推眼镜框，“知道你身上背负着厄运以后，我们都挺心疼你的。”

　　“你？”听到这个一直想杀了自己的人假仁假义的话，邵辉哭笑不得，“不要猫哭耗子假慈悲了。”

　　高樾面带微笑，耸了耸肩膀，“你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你到底斩还是不斩？”红脸面具男的语气十分不耐烦。

　　邵辉又看了御凌一眼，御凌沉静自若地对他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的确没有什么可纠结的了。

　　“斩。”邵辉郑重其事地说。

　　“御，麻烦张开个真界呗？”红脸面具男顿了顿，“总不能在这咖啡馆进行仪式吧？”

　　御凌气定神闲地伸出术指，什么咒语都没念，脚底下便出现了一个泛着蓝色光芒的法阵，这股强大的法力霎时间卷起了一阵狂风，除了他和红脸面具男以外，所有人都抬起手臂遮挡着这股犹如飞沙走石般的强风。

　　法阵的蓝光在一瞬便将整间几乎没有人烟的咖啡屋吞噬，随即风便停了下来。

　　邵辉睁开眼，周围变成白茫茫的一片，天地同色，宛若是到了纯净无比的天堂一般。

　　除了他们三人，高樾、黎昕、卢佳哲都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