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借高利贷拘留期满以后,我看她无处可归,就收留了她。”李伟杰风轻云淡地说着,放下碗筷,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我,我姐姐?!”听到这个消息,邵辉在刹那间热泪盈眶。
他从来不敢想象,姐姐竟然会被自己的发小收留。
毫无疑问,祁静如今身无一物孤苦伶仃,除了要躲避张灭强背后组织的追杀以外,她还要想方设法躲开家具厂里那些追债的员工们。
比起被警察追捕的邵辉来说,祁静才是于这世上最苦难的那个人,如果那日没有御凌出现救下他,邵辉在枪决时死了就是一了百了,人世间所有的苦难都跟他没有了关联,一切都可以重回轮回,他再也不需要体会人间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可祁静却吊形吊影地活在这个世上,遭受世人的白眼,忍受悲惨记忆的摧残,苟延残喘地接受被上苍遗弃的命运安排。
她这个弱女子,要找到活下去的理由,比邵辉难上太多。
想想便知,没有人愿意收留她这个晦气的女人,除非,那人真的太傻太傻,傻到只剩下了真诚。
邵辉这才恍然,到头来,最自私最无情的人是那个要放弃祁杰身份的自己。
“她……”一股酸楚涌上鼻头,面对眼前这个恩人,他早已泣不成声,“谢谢你。”
他邵辉何德何能,交到一位刎颈之交,虽非手足,却远胜手足。
“兄弟之间不用说这些。”李伟杰冲他笑了笑。
“老三,我……”邵辉仍是铭感五内,控制不住感激的泪水夺眶而出,“我实在是……”
“小辉,早知道你这么不争气,我就不告诉你了。”李伟杰双手交叉撑在餐桌上,怡然自得地说:“人家祁静可没你想象的那么弱不禁风哦!”
“!?”邵辉嘴唇颤抖着,眉头微微蹙起,不知他何出此言。
李伟杰拿起一根筷子在半空中转了一圈,扬了扬眉毛,嗤笑道:“以我对你的了解,她比你坚强很多!”
“她……”邵辉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感动之情,吞咽了一口唾沫,哽咽说:“还好吗?”
“当然好。”李伟杰咧着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也是,有你照顾她,她怎么可能会不好呢。”邵辉破涕而笑。
“那我做你姐夫怎样?”李伟杰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
“什,什么?!”听到他的话,邵辉彻底从刚才的感动中走了出来,李伟杰这180度的大转弯,足以让他毛发须张,悲喜交加。
“我对你姐姐有意思!”李伟杰又微笑这重复了一遍,一股恋爱的酸臭味挂在脸上。
“你……”邵辉似笑非笑,“该不会是认真的吧!?”
“当然是认真的啦!”李伟杰坦然承认,毫不避讳。
“她可比你大了整整七岁呀!”邵辉仍然不肯相信。
“是呀,所以我怕她嫌弃我幼稚,不肯接受我,我一直没敢表白。”李伟杰悻悻道。
“你不嫌弃她有那样的过去,她又怎么可能会嫌弃你呢?”邵辉连忙解释。
“小辉,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李伟杰顿了顿,眼神里泛着诚挚的光芒,“就是因为你姐姐遭遇过不公的待遇,她才更需要咱们用平常人的眼光去看待她,否则,她怎么可能走出来呢?”
“……”邵辉内外感佩地凝视着他,没有说话。
“在我眼里,她就是一个迷人的女子,我爱她,不是因为她曾经多么可怜,也不是因为她现在孤苦无依,就是因为我爱她而已,这不是施舍,对我来说,这是求不得的爱情。”
“老三……”邵辉眼眶潮湿,彻底被眼前这个真性情的好友打动了。
“非要说一个原因的话,就是她这个弱女子身上那股坚强不屈的劲,实在是太让我着迷了。”
“我同意了。”邵辉突然咧开嘴,喊道:“姐夫!”
如果祁静真能跟他在一起,除了幸福以外,恐怕也只有幸福了。
“你同意有个屁用?!”李伟杰对其翻了个白眼。
“呵呵,至少你得到你未来小舅子的认可啦!”邵辉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这就等于成功一半了嘛!”
“切,其实你认可不认可都无所谓,我才不稀罕呢。”李伟杰不屑道。
“姐夫,这话就是你的不对了哦!”邵辉嘴角上扬,油嘴滑舌说:“你想想,你不是还没追上我姐姐吗?我这不就等于是你的僚机嘛!”
“哎呦,你还别说,说不定你真能起那么一丢丢的作用。”
“放心!不管什么事,你尽管开口,我一定全力而为!”邵辉踌躇满志地说。
“比方说帮我买卫生巾啥的,你姐老痛经,每次都是我给她买卫生巾,真不知这么大的人了,不知道提前做好准备吗!大姨妈来了肚子痛得出不了门,也只能我去超市买了。”李伟杰说着,用筷子敲了敲邵辉面前的碗,对他眨了眨眼,“以后这种事,就交给你了!”
“……”邵辉一脸生无可恋。
但看着李伟杰牢骚满腹地吐槽着,他的心里仍然十分宽慰。
恋人之间最好的关系,不就是表面互相嫌弃,心中不离不弃吗?现在看李伟杰一边嫌弃一边将祁静呵护在手心的样子,足以说明,他对祁静动了真情,而且深入骨髓,不可自拔。
无论怎样,托了他的福,祁静才得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拥有寻常女子家的生活,体会到人世间最美好的爱情。
与过去一刀两断,时间才会赐予一个美好的未来。
忘却过去,重获新生,他邵辉能做到,比他坚强上百倍的祁静定然能够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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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邵辉让牛波丽去海韵广场附近的菜市场买了不少海鲜和蔬菜,他一个人正在厨房里边哼着小调,边清洗着菜。
今天要来吃晚饭的,除了李伟杰和苑杰以外,还有祁静。
“我认识你这么久,从来没见你这么高兴过。”牛波丽端着一杯水,靠在厨房外的门框上,悻悻地说。
“呵呵,你才认识我几天呀!”邵辉冲她笑了笑,接着哼起歌来。
“交情不在于时间长短,而在于真不真心!”牛波丽不屑地说着,喝了一口水。
“丽姐,要不,你帮我洗洗菜?”见她一直在说风凉话,邵辉指了指一旁,对她使了一个眼色,“洗洗海鲜也行呀!”
“不!”果然,她扭头就走。
“大小姐就是大小姐,啥活也不干!”邵辉碎碎念道。
眼珠子在眼眶里晃荡了一圈,他又想起一直在客厅里端坐着的御凌,小声念道:“还有那个冷漠无情的神,也是啥活都不干!”
“需要为师做些什么?”这时,御凌突然出现在他身后。
“啊——”邵辉被他吓了一大跳,差点把眼前菜盆里的水给洒到地板上。
“洗菜?还是切肉?”御凌面无表情地问。
“师父,徒儿哪敢让您做这些呀!”邵辉一边整理菜叶,一边毫无底气地说。
“无妨。”
御凌沉静自若地吐出这两个字后,便站到了厨房中央,将术指稳稳地置于嘴边。
“生。”他气定神闲地念道。
话音刚落,厨房的半空中生出了数十只手形状的半透明结界壁,在他指尖法力的引导下,径自开始洗菜、洗海鲜,切肉片……
邵辉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手里的青菜被两只半透明的手一把夺了过去,而后这双手便从容不迫地开始摘掉发黄的菜叶,接着端到水龙头上洗了个干净,最后一只手变成了锋利的菜刀,将青菜给整齐地切成了一小段一小段的。
“师,师父……”
就这么一小会,厨房里已经没有他能做的事情了。
“嗯?”御凌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不,不会浪费您,您的法力吧?”邵辉怯生生地问。
“并不。”御凌平静地说道,指尖仍在不慌不忙地挥舞着。
也是,对他这个法力无穷无尽的神来说,区区十几只手,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可,可这样,我干什么呀!”
“炒菜。”
“哦……”
邵辉无奈地耸了耸肩膀,走到煤气灶前,洗了洗铲子,准备开始炒菜。
“铃铃铃——”这时,他的手机响起。
他连忙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掏出手机,一看是李伟杰的。
“姐夫?”他接了起来。
“快来迎接我们吧!已经在你们家这堆废墟的门口了。”
“哦,好!”
挂了电话后,突然又有点莫名的紧张。
“师,师父,我,我先出去接他们。”他对御凌说。
“嗯。”御凌淡然地点了点头。
邵辉小跑着向门外冲去,在监狱里的那段日子,他无数次想起祁静来,最严重的一次,他想她想到哭了一晚上都没睡着。
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对姐姐有啥非分之想啊?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姐控吧。
如今马上就能见到她了,他的心就像是一壶刚烧开的沸腾的水一样,激动地要溢出来了。
“吱嘎——”他长吁了一口气,打开了大门。
李伟杰、苑杰、祁静全都站在门口,吃惊地看着他。
“老大,想死你了!”见到他这一刻,苑杰立马跑上来拥抱他。
“真的是活的!活的!”他欢呼雀跃地拍了拍邵辉的后背。
“你这不是废话吗!”邵辉也拍了拍他结实的臂膀,笑道。
“小杰。”祁静轻快地喊出这两个字,脸上绽放着无比温馨的笑容。
苑杰识趣地从邵辉身上起开,邵辉目不斜视地凝视着祁静。
跟一年前一样,她那头乌黑浓密的长发扎成一个低马尾,眉清目秀,端庄秀丽,即便蒙了些许岁月的痕迹,她仍是美得令人心醉。
两人就这样四目相对,感激上苍待二人不薄,经历过颠沛流离九死一生的磨难,兜兜转转,愣是将对方送到了彼此眼前。
“姐——”下一秒,邵辉一把将祁静拥入怀中,失控地嚎啕大哭起来。
此时此刻,他不是那个背负厄运不得不成熟懂事的男人,而是一个离家出走许久未归的孩子,长途跋涉,终于回到了心驰向往的那处避风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