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七章悲欢

　　“这还不算什么，”宁肖见到他那似幻非幻的眼神，淡然道。“仅仅是伤了一个女人的心。而这个――”她的手一挥，光脑上闪现出另一道场景。“才真正是人间的悲剧！这些都是你所宣传的那道‘爱之上’的信仰所造成的。”

　　这个地方名为香草园，是傍靠资水的一个小镇，清一色的麻石街面，弯弯曲曲，清一色的吊脚木楼，古香古色，俨如沈从文老先生笔下的边城。

　　这几年，小镇虽然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但仍然显得闭塞、落后。

　　小镇上，有一户姓陈人家，夫妻俩一生恩爱，并含辛茹苦养大了三男三女，老大陈国安，老二陈新安，老三陈丽霞，老四陈韵霞，老五陈梦霞，老六陈次安。男的一个个生得英俊潇洒，女的更是一个个生得如花似月。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可是，老大、老二谈了好几个对象，女方都嫌陈家贫困，一个个来了又去了。为此，父母着急，儿女们也很生气。

　　于是，父母就想把老三、老四嫁给老大、老二对象的兄弟，来一个平等交易，以人换人。但是，老三老四却根本就不喜欢对方，竭力反对，致使这种美事难成。后来，小弟次安发誓要凭自己的本事，找到一位满意的姑娘。然而，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位，但谈了半个月以后，人家一来他家，见他们兄弟姐妹一大堆，家境又不富裕，住的还是三间摇摇欲坠的吊脚木楼，便也一去不复返，气得小弟跳起脚来骂娘。

　　也就在这个时候，镇上兴起了恋爱自由，爱恋无关亲情的说教，吸引了一大堆的青年男女去聆听。也让镇上的老人们感叹不已。

　　在一个夏日的傍晚，陈家兄弟三个相邀去聆听“爱至上”的说教。听完课，他们去江里游泳。在回家的路上，小弟次安不知怎么一眼瞥见了江下游刚刚从水中上岸换衣服的三姐梦霞，本来就出落得婷婷玉立的梦霞姑娘，此时湿湿的衣服紧贴在她曲线优美的身上，更生出了一种撩人心魄的魅力。

　　也就在那一刻，完全把“爱至上”听进心里的小弟次安，被三姐的美貌惊呆了。于是，一个奇异的想法突然从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了:“我们兄弟姐妹六人正好三男三女，又都长得标标致致的，我们何必让肥水流到别人的田里去，把好处让给别人家呢?对，大哥娶大姐，二哥娶二姐，我娶三姐，天生地配，美美满满。”

　　当即，小弟次安便将自己这一奇特的想法讲给大哥和二哥听。大哥、二哥听罢，也想到了那“爱之上”的教义，就如同发现了新大陆，都感到小弟的想法很好，齐夸小弟脑袋瓜聪明！兄弟仁欢天喜地，一路狂呼乱叫，奔回家来。

　　这天晚上，兄弟仁约姐妹仁来到江滩上，避开父母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首先由大哥陈国安通报了小弟次安的大胆想法。谁知，姐妹三个听罢，也想到了“爱至上”的教条，也就不但不反对，还和大哥、二哥一样，欣然同意，并直夸小弟次安聪明，别人想都想不到的事情他都想到了。

　　就这样，一出畸恋的悲剧，便这样拉开了序幕……

　　几天过去了，陈家父母发现三双儿女精神亢奋，与从前大为不同，一个个喜形于色，整天笑呵呵的，叫他们外出干活办事，也唯命是从，一点也不打折扣。而兄弟姐妹们呢，也确实如发现了新大陆，心驰摇荡，兴奋不已。国安和丽霞，新安和韵霞，次安和梦霞，出入成双成对，形影不离，好不亲热，俨然热恋中的情人。

　　两个月很快就过去了，小镇的“爱至上”的说教已经形成风气，其他小镇的青年男女也涌过来聆听。

　　忽然，有一天，丽霞突然感到恶心难受，该来的大姨妈推迟了许多天仍没有来。这下，她惶惶不安，知道已经出事了，便将此事告诉了国安，国安一筹莫展。

　　时光匆匆，又是两个月过去。由于前来聆听“爱之上”讲演的人越来越多，说教者决定搬离香草园，到大一点的市镇开讲。

　　可就在这时，丽霞的肚子渐渐的大了起来，有些显眼了，脸色也变得蜡黄，总是不停地想吃那些酸水萝卜。

　　母亲是过来人，一下就看出了何题，连忙告诉了老头子。

　　父母着急了，连连追问丽霞，丽霞始终默不作声，气得父母亲直骂:“你这不争气的小畜牲，可不要给我们陈家丢脸呀，我们家穷是穷，但人穷志不短，可不能靠卖XX赚钱啊！……”

　　俪霞仍然是大气不出，不回答也不反驳。做父亲的感到受了极大的侮辱，盛怒之下，生平第一次狠狠地愉了丽霞一个耳光。

　　这天晚上，兄弟姐妹六人又相约来到了江滩上开会，商量如何向父母交代真实情况的问题。经过反复斟酌，最后一致同意:把真实情况原原本本地告诉父母，向父母讲清楚他们这么选择的种种好处，希望父母亲能够理解儿女们的心情，同意他们结婚。要是万一父母亲不同意，他们就威胁父母亲，全体一齐出走。

　　商议妥当，他们雄纠纠气昂昂地回到了家里，一个个装出温顺可怜的样子，由小弟次安一一向父母亲作了汇报。

　　母亲听完，当即昏死过去。父亲则气得脸色惨白，全身发抖，半晌说不出话来，抄起门角里的一根长扁担便发侧以地对儿女乱劈一通。儿女们年轻，手脚麻利，见势不妙，拔腿便逃出了家门，谁也没有回头望一眼气得半死的老父母……

　　他们从家里逃出来后，又来到了江滩上商量下一步的行动。

　　经过一番商议，最后决定不顾一切，立即结婚，然后各奔前程，但今后要定期联系，互通音讯。

　　江滩商定之后，兄弟姐妹们便分手了，各奔前程。国安与丽霞到龟溪坪砍柴烧炭，挣钱度日去了；新安和韵霞到县城里的一个基建队当临时工去了；次安和梦霞则向别人借了一些钱去外地买回了一批衣服，到距香草园20多公里的登子口做起了服装生意。

　　一对老人在一夜之间失去了辛辛苦苦拉扯大的三双儿女之后，心里又气又恼，母亲因此卧床不起，大病一场。

　　父亲呢，只有满腔的怒火在胸中越燃越旺。

　　一天，他和妻子细细商量一番以后，决定请同族人帮忙，将三双儿女一个个捉拿回来，按族规进行处罚，全部沉入江底！妻子听后，也没有反对。

　　就这样，老父亲随即请来了陈姓的八个彪形大汉，让他们到处打听外逃儿女们的下落。

　　一天傍晚时分，这些彪形大汉正准备去巷子口饭店吃饭时，猛然发现了挑着两大包衣服来店落宿的次安和梦霞。

　　不容分说，老父亲和八个彪形大汉便上前去抓住他们俩，当场一顿毒打，五花大绑，连夜押回香草园。

　　第二夭，老父母又邀来陈姓男女几十人在家里召开家族会议，决定对次安和梦霞进行处罚。

　　会上，当到会的族人听了老父亲的叙述以后，都感到次安和梦霞不成体统，干出如此伤风败俗、荒唐无耻的事情来，严重损害了陈姓家族的声誉，愤怒之下，一致举手同意以沉江的方式来对他俩进行严厉的惩处。

　　这天中午，次安和丽霞被绑上两架梯子，沉入了资江河里，结束了他们年轻的人生旅程……

　　“次安和丽霞被沉江了！”消息立即传到了在县城里当临时工的新安和韵霞的耳中，两人又连夜赶到龟溪坪，准备将这一重要的消息告诉国安和丽霞。

　　新安和韵霞匆匆赶到龟溪坪时，恰好碰上丽霞刚刚生下小孩。

　　他们连忙上前一看，个个几乎吓晕了:丽霞生下的是一个畸形儿，小孩的手指和脚趾都有6个，豁嘴，左耳长在脸上！

　　丽霞和国安看到自己的孩子是这么一个可怕的模样，好不伤心，想让医生处死，但又舍不得心头肉，痛苦不堪，眼睛都哭肿了。

　　新安和韵霞连忙到一旁去问医生究竟是什么原因，医生解释说:“他们是不是属于近亲结婚?近亲结婚，往往生下畸形儿或痴呆儿！”

　　飞断安和韵霞两人听了，心情十分沉重。

　　他们这段时间在县城里做工，平时也听别人说过《婚姻法》禁止近亲结婚，近亲结婚会影响后代的健康。因此，他们一直把真实情况瞒着别人，从不谈及自己两人是亲生兄妹。想不到如今真的出现了这种令人不安的结果。

　　国安和丽霞正为刚出生的小孩而伤心流泪，痛苦不已，新安和韵霞不知道该不该将次安和梦霞之死的消息告诉他们。直到第三天早上新安和韵霞离开他们之前，才将消息告诉了他们俩。

　　哥姐听后，一阵昏眩，随后便是嚎陶大哭起来，四个人忍不住哭成了一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