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四章念佛
硝烟迷漫的战场,进攻一方的士兵正在向顽守一隅的守军发起歼灭性进攻。
这是攻占美利尔星的某一幕。不同种族的联盟军在各个战场向美利尔星有能力制造政权的各个据点发动了进攻。
这是其中的某一处,联盟军为扫清前方的障碍,在突起的城堡前,和守军进行了殊死拼搏,已经到了决胜关头。
手持器械的兵蚁已经迫近制高点上――最后一个守军阵地,密射的炮火和火焰喷射器把守军的阵地变成一片火海。
守军的阵地上,死伤狼藉,仅存的几十名士兵仍在困兽犹斗地疯狂挣扎。
联盟军掩体内,宁肖接过夏仁递来的望远镜。
旁边立着的一人多高的透明水罐子,博击乐就呆在里面。此刻,他正在喊叫着:“这是一群疯子,无法理解!居然还有雌性,雌性!”
透过望远镜,宁肖看到硝烟浓焰中,十几个雌性和守军一起乱转,有的身上已着了火,像野兽似的打滚。的确,对于海族来说,让柔弱的雌性参入战争来,是对生命的亵渎。这是海族最无法忍受的事。
而此刻,守军的指挥官指挥残存的士兵焚毁了军旗,并砸断枪支。
同时,冲锋号中,联盟军队登上了高地。
最后一名守军军官还在最后挣扎着。他推着一名雌性,将她作为盾牌,轻机枪架在她肩上,突突地吐着火舌。
那名面色苍白的雌性并无惧色,眼睛里射出两道复杂的光。
把镜头推近,可以看到这个雌性的全身至半身,至头部的特写,耳朵边是喷着火舌的机枪口。她的脸一阵抽搐,一缕鲜血从发丝下渗出,但是眼神却陡地亮了,有一种彻悟后的升华。硝烟在这张脸上时浓时淡。
很快,在悲怆中,这张脸模糊了,她已经死在过军的枪下……
这时,阵地上已没有一个活着雄性,只有几个雌性从战壕里哆哆嗦嗦地爬出来,从服饰看,没有一位的服饰是相同的……
看见那个雌性的尸体,一位活着的雌性呼喊着,不顾联盟军士兵的阻拦,扑了上去……
同时,另一个投降的士兵也被那呼喊的名字震惊了,他跨前几步,看到了那位躺在地上的雌性。她的眼睛未闭上,微微张开的嘴似乎在问什么。
投降的士兵晃动着她的身躯,呼唤着她的名字,俯身倾听她胸腔里的心房还有无一丁点儿跳动。
然而,听不到一丝跳动,她确确实实地已经离开了这个尘世。
面对着战后的清场,已经能从海水里走出来呆两个小时的博击乐,跟在宁肖的身后。于是,他听到宁肖在说:“博击乐,你说我死后会不会进入地狱?毕竟是我制造了这么多的杀虐。”
一时间,博击乐不知说什么好。过了良久,博击乐才说:“没事。即使去了地狱,也会有许多高智慧的生灵陪着你。”
“也是啊!”宁肖点点头。也就在这时,一位士兵将一本从那位雌性尸体搜下来的锦帛呈送给了宁肖。
宁肖翻开那锦帛,上面写着美利尔文。宁肖便随意翻翻,打算交给尔吾尚。不曾想,她竟然看了进去。
落魄的男人最希望能够遇到一个狐一样的女子,既能红袖添香,也可助其前程。所以《聊斋志异》中常见幸运的书生,在抱得美人后,即刻奋发图强,日夜苦读。可惜,取了功名的男人们,一转身就忘了当初的海誓山盟,只顾得享受荣华富贵,甚至,会以女子的身份为耻,觉得娶个门当户对的富家小姐,才能对得起自己当下的地位。所以女人们最怕自己飞蛾扑火般地付出后,最终换来的却是忘恩负义的一纸“休书”。但从古至今,总是痴情女多过无情男,所以杜十娘之类的青楼女子,也便茂密丛生,从未休止。
不过,杜十娘算不得有大智慧,一心想要从良,却选错了那个沉迷于她但又将她无情转卖的男人李甲,或者,她本不该从出入烟花柳巷的男人中选择,反不如用百宝箱中的金银,在某个陌生的小镇,找一个普通的男人嫁掉,总比会诗词歌赋却以她从良前的经历为羞耻的公子哥,要可靠安稳得多。所以她还是执拗,执拗于想要嫁一个体面的男人,而不是放手,任其归去,只留相思在彼此的心中,孤独,却也长久。
《阅微草堂笔记》中,有一河北沧县的举人,在穷困潦倒时,遇到的被称为椒树的青楼女子,无疑要比杜十娘更有境界得多。但她比不上杜十娘,因为怒沉百宝箱,而载入千古史册,又被演绎出更多的传奇。她连名字都没有,被街头巷尾称之为椒树,还是一种戏谑的称呼。不知这椒树是花椒树呢,还是辣椒树,总之都是麻辣浓郁的味道。所以她的眼光也便比常人独特犀利,可以从庸常者中,拨开丛生的杂草,找到那一株能在将来的某一天,成为可塑之才的佳木。如果她生在当下,应该会有稳妥幸福的生活,因为她懂得选才,而为自己选一个佳婿,无疑是时下女人们,与找寻优秀岗位一样重要的能力。
所以,别的青楼女在门口看到穿着寒酸还来游逛的举人,皆冷眼观之,并不屑指点,将其当成一个笑话或一枚果壳,嬉笑着弹出去;想着其发达起来的几率,大约很低,而不发达的男人,又怎会有钱寻欢并大把地花钱给她们呢?卖笑总归还是生意,阅人无数,也眼睛苛刻,有金子的,皆挑进兜里来,而只剩下石头的,远远地丢出去,看也不看一眼。
只有女子椒树,越过举人破旧的衣衫,欣赏到了其前程通达的内里,于是常常邀请举人前来喝酒甚至过夜,当然是没有钱的。别人皆笑椒树倒贴钱给没用的朽木,而且这钱肯定是收不回成本的,与其这样浪费在一个无用的男人身上,不如杜十娘一样建一个百宝箱,存起来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但椒树偏偏不听,反而女狐般“无私奉献”,将自己靠身体挣来的钱,供举人读书。当举人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为衣食发愁,连功名也无法奢求的时候,他大约真的将椒树当成了上天派来专门助他的女狐,否则,无缘无故,怎么她就看上了他,还在他赴京赶考时,如贤惠的妻子一样,为其整理行李,并在箱子里放了足够他赶考的钱?这也就罢了,知道他家中贫困,父母生活艰难,怕他分心不能安心考试,还私下里找人帮他的家人买好了柴米油盐。
举人是真的被感动了,眼前这个有着不熄热情的女子,她定是流落在凡间的狐仙,知道他有难,所以幻化为青楼女子,看似污浊之地,却因心地纯净,也便一尘不染。爱心施到这样热烈的地步,哪个男人都要给她承诺。果然,举人给了每一个青楼女子都想要的海誓山盟:如果有朝一日,他能得志,必定回来娶她为妻。这个承诺一出,周围的姐妹们当是有人羡慕,也有人鄙夷,羡慕她好歹花出去的钱,有了盼头;鄙夷她收到的,不是诺言,而是空头支票;因为如果举人不能够考试成功呢,那他回来见她娶她的几率,也就几乎为零吧?他当是没有颜面见一个对自己寄予了厚望的女人。
如果椒树将此话当真,那么举人后来当了县令,她的结局,也大约要么像杜十娘,成为一个让县令拿不出门去的心头之患,要么,被县令冷落,郁郁而终。聪慧如椒树,当然不会过这样一眼到底的生活。她在听到诺言后,立刻回绝了。她告知举人,自己之所以看中他,只是怨姐妹们眼里只有富家子弟和金钱罢了,而且她也想让人知道,青楼女子中,也有慧眼之人,能够拨开俗臭的铜钱,看到更有价值的珍宝。至于举人的白头之约,她则从未想过。因为她已是青楼女,性情不免冶荡,所以也无法再安心做良家女子。而如果拿了笤帚,不扫家屋,却心怀风月,那么,势必让举人难堪。而如果她终日安坐在闺阁之中,有坐牢一般的苦闷,那时也势必让她自己烦恼。所以,与其到时两个人中的某一个,生了不快,并因此有了隔阂,终至分离,那么不如像现在这样,留了真情,长久相思,更为美好。
想来良家女子,也未必有这样的境界,可以舍弃荣华,只取相思。她当是从风月场中,悟到了人生不过是一场又一场的聚散离合,所以,不必长相守,只要真相思。后来,举人真的功成名就,成了县令,他也果然念旧,多次要娶她进门,但她却始终不应。
而等到后来,椒树中年色衰,门庭冷落,生计困顿,原本可以向举人求助,而那个荣华之中的举人,也定会倾囊相助;可是,她却像忘记了曾经有这样一个深爱到倾其所有的男人,自始至终,都未曾登门求助。
当年她对他说,只是让姐妹们不要一心向“钱”,所以才助他赶考;也或许,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她拒绝与其长相守,不过是因为,唯有如此,一个青楼中的女子,才可以永远地将自己留在一个飞黄腾达后的男人的心里。
……
见此,宁肖怅然了许久。直至看到士兵抬着那位雌性的尸体从面前走过,她才动了动。
“慢着,”宁肖开口说。“这是一位有才情的,厚葬之!”
两个抬尸体的士兵连忙道:“是,是!”
宁肖将本锦帛重新放入那位尸体的口袋里,然后挥手示意抬尸体的两个士兵离去。
“如果我是她,”宁肖对旁边的博击乐道。“我也会如此!”
“啊,啊啊!”博击乐不由得直张嘴,不明白宁肖说的是什么意思。
由于这是美利尔星的制高点,宁肖便决定将此处作为总指挥所,接听来自各处的战情结果。直至最后一个据点传来胜利的欢呼,所有的人都放松了紧绷的神经:这场战争终于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