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七章孕无语

　　一个人的生活会是怎么样的？对此，谢芜觉得自己在地球上的最后一段生活，最有发言权。因为那个时候，她唯一的舍友搬走了，开启了她真正意义的一个人生活，用六个字总结它：又自由又美好！

　　她时不时地会记起那些逝去的独自旅行的时光。最近记起的是拉萨河上的风景。次巴拉康寺的转经，纳木错湖边的雪山、星空和日出。好像一切好的东西，总是在身边一闪而过，比如好的风景、好吃的东西、好的天气，还有一个人的好时光。不知不觉中，她就过了一个月。

　　下雨天的时候，一下班她就匆匆地赶回家。刚到楼梯口，她嘴里就念着：“泡面、荷包蛋……”然后推门而入，蹬掉高跟鞋，用平底锅煮泡面。就着外面的雨声，吃着热气腾腾的荷包蛋泡面，感觉很幸福。

　　气温略有升高的时候，一下班她又匆匆跑回家，连朋友请喝啤酒都不去了，嘴里念着：“绿豆汤、冰沙……”接着在厨房煮绿豆汤，用“轰隆隆”的搅拌机做水果冰沙。最后抱着小碗，赤着脚在房间里边走边吃，看看养的绿植长大一点没有。

　　那时，她很庆幸自己的众多爱好中，有好几个是低廉又无须他人陪伴的。比如写作、阅读、养花、跑步、做饭。这几样爱好只需单打独斗，就可以自娱自乐。

　　她很容易沉浸在自己的爱好中，常常在不知不觉中进入忘我的状态。晚上，躺在床上看书，以为只看了20分钟，一看表才知道看了快两个小时了，然后把书往床边一放就沉沉睡去；她给绿植擦洗叶片，清理根和茎，浇水、换水，清洗玻璃瓶，以为只过了几分钟，其实过了大半个小时；早上，一个人去跑步也是这样，戴着耳机，沿着跑道，默默地跑着，有时只打算跑两三公里，不知不觉却跑了五六公里。这些独处时的忘我状态，给了她非常充实的心灵体验，一种宁静的、和谐的、与自我的时光共舞的美好。

　　午后，阳光照在窗台的绿叶上，它们洁净、独立、向上。它们长得很好，她也就觉得自己长得很好，心里的幸福感就像阳台吹进来的风一样，一阵又一阵，连绵不绝。

　　独处，让谢芜真正明白了一个人生活是怎样的状态；也让她看清了自己的需要，理解自己的种种矛盾之处。它给她提供了一个直视自己，和自己对话、碰撞、握手言欢的机会。她觉得现在是自己最好的时光，虽然做不到完全的“我已亭亭，不忧亦不

　　惧”，但是做到了内心平静，很少害怕。

　　独自欣赏月升日落，独自面对生活的波澜起伏。越来越觉得人的一生归根结底是一个与自己相处、与自己斗争的过程，要与自己的万千情绪相处，与自己的各种欲望斗争，与自己的软弱、惰性、劣势不停地斗争，爱恨情仇，贪嗔痴慢全是你一个人的。

　　与嘈杂比起来，安静却孤独的生活仿佛还显得更妙一点，任何时候，它都会在那儿兀自发着自己的声音，这是属于你的声音，身体的一部分，不用担心流失。

　　现在呢？她依旧是独处，只是肚子里多了几个孩子。其实，女人的一生中最为丑陋的时候，莫过于怀孕的时候：大腹便便，泡眉肿眼，一脸的雀斑。记得做小姑娘时，她最不愿意见到的就是怀孕的女人。一想到，终有一天自己也会是如此恶心的模样儿，整个人就禁不住地毛骨悚然。

　　出乎预料的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你却早不在乎别人看你难看与否了。几个小生命的孕育，仿佛是一个新世纪的出征。生活的秩序变了，生命的意义变了，眼中的世界也变了。第一次的胎动，带来了一大群人的惊喜：这几个小东西还真是会动的小东西。你看，它们在争取着独立的人格了。感触着它们的膨大，聆听着它们的成长心音，一种至亲至爱的温柔和宁静充溢在房间的每个角落里。

　　谢芜希望三个孩子当中有一个会是女孩，温顺善良，总是依恋母亲。有人说，看她的反映，是有点像会有个女孩子。她的心里着实地高兴了好几天。可不久，又有人说很可能全部都是男孩。这一下，让她好一阵子没有适应过来。不过，她知道孩子们的爸爸如果在眼前，一定会坚定不移地希望傻孩子全部是男孩，挂个望远镜，养个小狗狗，满世界地路，多神气啊！当然，孩子们的爸爸还有个更那个的理由：当今海底世界，随着人类的参入，将会越来越难以预料，男孩子闯荡天下，要比女孩子安全，要少操多少心。好像这个理由能让人少担些责任似的。是啊，几个小生命的存在同时也带来了莫名的惶惑：它们确确实实地存在着，它将让你的母亲成为外婆，让你成为母亲，把一个极其重大的养育它们的责任老老实实地摆在了你的面前。谢芜突然觉得母亲把自己养大硬实不容易。如今，她也得从头养大这么几个小东西，还不知道怎么艰难呢？

　　腹中的孩子长得太快了，可就是不显怀。但是，哦，哦哦，是多胞胎哟！一听宁肖如此肯定地说，谢芜就特高兴。想想看，一模一样的三个小东西，穿着一样的衣服，如果谁做了坏事，该惩罚谁呢？就像漫画里画的，一个孩子洗了三次澡，而另外两个孩子在旁边得意地欣赏着母亲的糊涂。可没有高兴几天，光脑里竟然给了一则数据：三胞胎不好。从统计数字看，三胞胎的智商平平。在某学校的历届毕业生中，没有哪一对三胞胎的成绩是优秀的。谢芜倒抽了一口冷气，但愿腹中的孩子更多的是父亲的基因。这样，就不会像人类一样，把一个人的智商分作了三份。

　　怀孕的女人大概就是这样神经兮兮，患得患失的，一会儿猜测着胎儿的性别，一会儿担心胎儿的心动，还要希望它们是健康聪明的，千万别有六个指头或者先天愚笨，惴惴不安地等待着它们的出世。

　　作为产妇主任医师的宁肖，则把才刚做的B超扫描图，拿到了地面上，跟谢家掌权的几个男人讨论着。

　　“从现在的情况看，”宁肖边拿着笔在扫描图上画圈圈，边在解释着。“孩子已经形成了胚胎，正在母体里吸收营养。母体的情况也很好，能及时供应上孩子们所需要的营养。只是胎儿发育得很快，这才两个月，个体已经抵得上人类五个月的胎儿大小了。这还是多胞胎。最要命的是――还不显怀！所以，我不知道到时候，谢芜的肚子会不会膨大，能否承受得住？这是我自从到海底部族帮她们接生孩子以来，从未遇到过的情况！”

　　“那海族的胎儿孕育多长时间才算发育成熟呢？”谢里很仔细地看了看胎儿扫描图。其实，他觉得只看清三个大圆球。“芜姐肚子里的孩子们，可能不是按照人类的规律进行发育生长，而是海族的胎儿生长规律进行成长。”

　　“我看也是，”谢芜那个房头的大哥也来到了谢星。他比任何人都要关心谢芜。因为他这个房头可就只有谢芜一个女孩，那可是真的如珍似宝。“对了，知道孩子们的父亲是谁吗？”

　　“唉，”谢泰叹了一声。“小芜死也不肯说孩子父亲的是谁，急死人了。不过，海族非常注重后嗣。估计过不了多久，孩子的父亲会自动出现的。我已经托托蒙斯族去小芜居住过的那个区域，去打探消息了。”

　　“至于海族胎儿的孕育周期，”这个问题只有宁肖来回答最为合适。也只有她能回答得出来。毕竟她给那么多的海族雌性接生过。“有些麻烦。因为不同的族群，还有孩子父亲的能力高低等等，都让海族胎儿的生长周期不一样。”

　　“啊！”谢芜房头的那个大哥急了。“这么麻烦。那能判断小芜的胎儿孕育周期吗？实在没有办法，就等胎儿个体长成，也不管他们是否瓜熟蒂落，直接剖腹取出来就成了。反正，我这儿还有好几个婴儿用的保养箱。重要的是，要保证小芜的性命无忧。”

　　“通过乌蒙达的检测，三个胎儿都带有银兽的血统。因此，可以判断孩子的父亲是海洋民族中银兽的那一系。然而，据乌蒙达介绍，银兽是海族当中最远古的一脉。因其繁衍的困难，到现在只剩下两位，一位是智者，另一位是资深智者。”

　　“啊！”谢里率先惊诧出声。“我的天啊，上亿的数量当中，竟然只有两个。那可比熊猫血还要珍贵万分。芜姐厉害！”

　　“宁总，”谢芜房头的大哥则是慌了。“繁衍困难！会不会给小芜带业伤害。如果会的话，那就趁现在胎儿还没有发育成熟，掐断妊娠吧！如今，在谢星上，我是小芜最亲的人。我有权力做这个决定。”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这些？”谢泰则在如此埋怨着宁肖。“弄得我花费了一笔不少的代价，委托托蒙斯族去找孩子的父亲。”

　　“我也是今天才找到乌蒙达，拖着他去跟小芜做检查，”宁肖也是无可奈何地说。“才得出这些结果来。虽然我给海族接生过，可他们的胎儿孕育状况，手边的资料实在是太少。而且，他们这方面的资料也不多。因为所有的秘密都藏在资水深智者的脑袋瓜里。”

　　“唉，”谢泰垂头丧气地说。“你不知道！为寻找孩子的父亲，我们被乌蒙达敲诈了不少的好东西走了。”

　　“这个乌蒙达！”宁肖也是咬牙切齿。“难怪我老是找他，总是找不到他。敢情，他是不好意思地躲着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