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至爱

书名:星际之母 作者:灵魂之子 字数:1885753 更新时间:2023-04-23

  第四百章至爱

  夏仁举起望远镜,观察到青羊的脚踵后还长着片片白毛,腾挪时,蹄下生花,白雪片片,宛若一群踏浪低飞的白翅浮鸥,在凝止的巨涛间翩翩飞舞。转眼间,青羊们下至山腰,来到一座断崖上,这断崖高约5米,犹如刀削。它们驻足探颈,迟疑不前。头羊叫了两声,上前兜了一圈,似在估量高度,然后退回几步,突然像离弦之箭,发力向崖头冲去。在跳离崖畔的刹那,它勾头悬蹄,纵身腾向空中……夏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它在半空里猛然甩头拧腰,如大鸟抖翅,身子打横,凌空翻转,像颗大炸弹,旋转着撂人两三米深的雪堆中,炸起小山般的雪浪。

  受到头羊欢乐情绪的感染,其它青羊依次从崖头飞跃而下,一个追一个在雪坡欢蹦乱跳,搅得陡坡上雪屑四溅,白雾腾腾。远远看去,对面山上近乎直立的雪坡犹如挂在山腰的白色幔幕,青羊群如同一列黑色的小陀螺,在晶莹莹的白雪上跳着它们的舞蹈———高山精灵之舞。

  在那一刻,蛮荒苍凉的大山仿佛充满了活气,充满了由这群快乐动物带来的生机勃勃的动感。夏仁认为,这正是天上要有鸟儿飞翔,河里要有鱼儿游动,林中要有动物奔跑,草丛里要有虫儿歌唱的道理。失去了它们,大自然就是死的。

  他突然感到,这青羊之舞或许是一种欢庆,释放脱险后的喜悦;或许是一种回报,专门为他们演出……

  不曾想,下了山之后,天竟然下起雪来了。这是夏仁在宁星上第一次看到雪。这儿雪的跟地球上的不一样,雪花大,一片雪花比他的手掌还要大。庆幸的是,轻,轻得跟地球上的雪一样,如鹅毛一般轻盈。

  对于雪,夏仁不单纯地把它看作是是聚水成云、凝雪而落的简单事物。因为他想:雪是生命之水轮回时盛开的花瓣;是冬日的一种丰饶;是季节苦心孕育的高贵。雪的出现更具有诗性的美;更接近生命的实质;更能让人品味出一种白、一种洁、一种净,一种晶莹剔透、一种轻柔飘逸、一种圣洁高贵……

  其实,在宁星上的第一个冬天,是从夏仁的眼睛里开始的。这儿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当浓浓秋意正如火如荼地铺展时,一阵自边塞而来的朔风便把秋天刮走了,剩一地落叶在风里乱舞;蓝色的天空忽地蒙上了冬日的僵冷和阴郁,压着一股愈来愈冷的气流,天马行空地驰骋着;而雪就会如有灵犀般地飘满整个天空,在他的眼里盛开了一冬的繁花。

  那场雪是在夜晚落下的。在一个冬天的夜晚,一片片雪屏声剑息地划过夜幕,蹑手蹑脚地泊了下来,像是夜袭而来的白色精灵,一夜间便占据了人们的视野。奇怪的是,暗夜飞雪时夏仁却在睡梦里。与日常迥然不同的是,他在那场酣睡中不能醒来,直至次日梦远时才蓦然惊叹:雪来了。清晨,大雪停歇,喷薄欲出的红日在地平线上低徊着,似欲嫁出阁的新娘面对盛大的婚典,一时羞红了脸庞,乐颤了腰肢,万种风情地展示着她的妩媚。可不多久,红日便缓缓攀升,红彤彤的光晕撒满雪原,把洁白的雪染成色彩斑斓的光影,晶晶亮的,直入眼帘。

  夏仁一直相信,荒原才是雪真正的家园。楼房与楼房间的空隙太窄,日夜不息的喧嚣太密,在城市里,人们的浮躁和漠然都太匆忙,而雪是需要静的,需要静来承接它的美,需要静来等待一片又一片的雪花盛开。因此,人们在城市里看到的雪并不是原本意义上的雪,而是有着雪的外形却无雪的灵性的水;即便它们落了,怕也有一种慷慨赴死的悲壮心绪,只是人们不去理会罢了。而荒原则不同,在荒原,雪的声音会音乐般地飘游在耳畔,会让人感到那些柔软而冰冷的雪正在举行一个盛大的庆典,一个没有主体而又散漫的庆典。它们缠绵悱恻,携手相牵,在一种魔幻主义色彩中让人内心充满了向往和感动,而它的轻扬曼舞却是人们可望不可及的。在这个神奇的世界里,雪显示出它超量的内涵和最原始的哲学意义,在这里,生命褪去一切伪饰,裸露出最真实的灵魂,消除一切邪念和恶欲,只剩下内心的沉静和感动。

  在荒原看雪,能使人入凫入诗的世界。那雪域似星陨落,一闪无踪;或缠绵柔情,摇曳多姿;或轻盈飘游,珠帘漫卷;而它轻盈的体态、优雅的身姿和不沾凡尘的圣洁则幻化成诗的骨血,超脱了物我两隔的界痕。在广袤的荒原上,在巨大的沉静中,它们合奏着不可捕捉的音响,是歌唱、是轻吟、是喁喁私语、是莞尔一笑……或许,它更像是诗,每一片盈盈飞雪就是一句诗文,而这无数的雪就是一部与圣洁、与生命、与梦幻密不可分的诗典。

  雪所蕴含的诗意之美,是华夏历代文人墨客笔端的情愫。“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将雪喻为梨花,只是道出了雪的芳清四溢和纯洁无瑕;“腊雪化为流水去,春风吹出好山来。”雪融水去,春风归渡,诗人徒自怀想冬雪的绝妙之处;“朔风吹雪透刀瘢,饮马长城窟更寒。”隆冬飞雪,漠野苍苍,一派严冬飞雪之景……而于雪而言,这些脍炙人口的诗章仍显单薄,像是在一片连绵天际的花海,摘一枝来欣赏,总比不过漫步花丛更让人心旷神怡,更令人沉醉其间。

  若能选择赏雪与听雪,夏仁更愿意听雪,如同听一位艺道高深的琴客,于优雅自如间玉手抚弦,缥缈之音若有却无,似是而非;在飘雪时,轻掩眼帘,静心谛听,那纷纷扬扬、远远近近、高高低低的雪便与狂荡不羁的风声一唱一和,组成奇异的音乐会。雪花飘落也会有声音吗?他想是有的,如同花开,如同一件美好事物的呈现,如同真善美的拓展,这声音来自于它们本身,来自于它浸淫着诗性的骨骸,来自于人们对美的向往和情感的珍视。当然,被喧嚣和忙乱遮蔽的思想是浮躁的,用贪欲和媚俗培植的情感是冷漠的,若陷在其中,自然是难于听到雪落的声音了。其实,对一个人而言,能听到雪落的声音是幸福的,而独步雪原倾听落雪更是一件极美的事儿。千里雪飘,浩淼无涯,天地相合,无数飞雪笼湮大地,在荒原上染出一片纯白,一片裁剪不来的洁净。临雪独立,静心谛听,那些浓密的雪便如秋夜虫鸣,极细极细的那种,像在心叶上吟诵着的舒缓的曲调,缠绵不绝;似无边天籁,极深的那种,一重重地来,又一层层地去,经久不息;若花蕾欲绽,极美的那种,一片花叶牵动另一片花叶,一朵花蕾唤醒另一朵花蕾,不觉间,所有的花儿都笑了。

  夏仁始终认为,落雪与花开有着同样的美,它们都以花的形式呈现生命,也都以花的凋谢而消隐生命。倾听落雪,是听一种最有深意的禅,听一种最为幽深的静。听一声雪落,或许就是听一颗诗心在尘世的苍桑中此生不老。

  可惜,这个时候宁肖不在他的身边。否则,两个人坐着相拥,看着别样的雪,聆听着雪的舞动,也算是一件大乐事。

  直至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有好长时间没有想到宁肖,更有好长时间没有见到宁肖了。不知道她现在在谢泰那儿,过得如何?夏仁冷冷一笑。那肯定会是:浓情蜜意,如胶似漆。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谢泰比任何人都渴望同宁肖在一起。

  想着,想着,夏仁打开了光脑。宁星上的通讯卫星已经发射上空,并正常动作了。因此,用光脑通讯没有任何阻碍。

  不曾想,夏仁打开自己的电子邮箱时,最先展现出的竟然是扈留那焦急的面孔。扈留一向最注重临危不乱。这个时候,他竟然给自己发来如此有失他往日风采的图象来,肯定有什么大事要发生。所以,他随即点开了扈留发来的邮件。

  “夏大,”这是一段视频邮件。在那里面,扈留正在把一份份文件敞开,话也说得越来越急。“前往搜救谢家大公子的人都回来了。但是,谢大和宁总等人都没有回来。他们反而派人送回许多订单来。我通过关系,把这些订单搜集了过来。你看看——”

  “夏大,你看清楚了吗?连建筑宅地的基建材料都囊括其中。这说明了什么?同时,我还听说谢大已经把谢家大公子呆过的那颗行星取各谢星。这又说明了什么?夏大,我想你应该明白过来了。在地球上,各世家是以华夏不同的地域来划分各自的势力范围。现在,各世家很可能依据星球占有来划分势力了。谢家已经开了这个头。夏家再也不能在旁当观众了。你得做出决策来。这可是事关夏家未来能否在星际时代长期存在下去的关键啊!”

  见此,夏仁闭上了眼睛。他得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雪还在下着,房间里安静极了。没有任何的声响,静得只能听见雪落地的声音。

  钟纵偷偷从窗口瞄了瞄,发现夏仁已经坐在桌边,就着光脑在发呆。他便转身去厨房,给夏仁准备早餐。然而,他走进来,才刚把早餐放在桌子上,夏仁却突地站了起来。

  “你放下手边所有的事,”夏仁下达着命令。“即刻去通知所有的夏家部属,来我这儿开个会。另外,停止在此处的所有基建。这儿不会成为我夏家的主宅!”

  “是!”钟纵连忙遵从。说实话,他是颇不赞成在如此荒芜地方的建筑夏家主宅。虽然说以后会热闹的。可谁知道这以后得要多少年?尽管他和夏仁等人一样都是异能者,能活个几百年。但对于岁月来说,几百年也是转瞬即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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