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八章相融
墙角处,枝叶掩映着一绿油油的肥硕的大葫芦。几个老头儿闲扯了起来。
有的说:“这多像铁拐李背着的那盛仙丹的葫芦。”
有的说:“《水浒传》中火烧草料场时,林冲的花枪挑着的买酒用的葫芦,就是这个样儿的。”
有的说:“这是齐白石的画儿上的。”
还有的说:“从书本上看到的,一个和尚说:鬗腹中空空,不像人满肚子杂念,浮在水上,漂漂荡荡,无拘无束,按着便动,捺着便转,真得大自在也。”
可过了两天,再去一看,没了。去问种葫芦的老汉。
他说:“炒菜吃了。”
此刻,看到海底这座海底民族的原始村落,晏持的感觉就像是面对那大葫芦的感觉。令他不由得扯扯宁肖的衣角,在悄声地问:“宁总,不到于这么落后吧?那个乌蒙达,看上去异能是非常的厉害!”
“嗯!”宁肖横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你以为文明的起源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人类在进化的时候,用了上千万年作为代价,才获得文明的萌芽。我通过光脑研究了这星球上最古老的石头,不过几亿年。而地球用几十亿年,才迎来人类走向文明的第一步。”
“哦,哦哦!”晏持点点头,他算是明白了。敢情他来不是当老师的,而是当文明的使者。
宁肖检查了托蒙斯的几个产妇,发现有一位雌性得做好剖腹产的准备。
其实,剖腹生产,在M语中叫caesareanoperation,或caesreansection。相传是古罗马的凯撒大帝(全名为GaiusJulius,中译为盖尤斯•尤利乌斯•凯撒,公元前一零二年至公元前四四年)是剖腹生产的,因此后来剖腹生产就以他的名字来命名,据此,中文直译,似可译为凯撒式的手术”。
但是根据古罗马的习惯,罗马公民的姓名一般有三个,按其顺序是先名,后姓,最后是别名。“凯撒”是盖尤斯•尤利乌斯的别名。如果剖腹生产要用他的名字来命名,似乎应该取其名或姓才是,因此更合乎情理的情况恐怕是反过来,即他的别名由于剖腹生产而得,而不是剖腹生产因他的别名而命名。
查一下资料,情况果然是如此。原来caesarean的字源并不是Caesar,而是拉丁文动词caedere,即M语的cut(切开)。caesarean这个形容词是从caedere的过去分词caesus而来的。根据罗马史家普林尼(公元二三年至公元七九年)的说法,盖尤斯•尤利乌斯因其母剖开肚子生产(acaesomatrisutero)而有了Caesar(凯撒)的别名。
但是这一点又经不起进一步的考查。因为尤利乌斯家有凯撤这个别名的,并不是以盖尤斯为第一个。在他之前,有史可查的至少还有两个叫凯撒的。其中一个卢基乌斯•尤利乌斯•凯撒(LuciusJuliusCaesar)在公元前九十年曾担任罗马的执政官,而那时那个后来成为最有名的凯撒的盖尤斯才只有十几岁。难道尤利乌斯家这些叫凯撒的也都是剖腹生产的?
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说,剖腹生产在古代罗马并不以凯撒始,在他出生前好几百年,就一直在应用剖腹生产了。但是根据当时的医学水平,这一手术只能用在难产致死的产妇身上。而凯撒的母亲在生他之后还活了好几年,这就否定了他是剖腹生产的可能。
普林尼虽然写了三十七卷的《自然史》,但他并不是个可靠翔实的史家。他这部百科全书式的著作,所根据的大部分是道听途说的第二手材料。他在产科方面的记述特别靠不住。比如他认为黄鼠狼是在耳朵
中怀胎,从嘴里吐出来生产的。(这与近代的“人体特异功能”倒有异曲同工之妙)这种现在听起来颇为荒诞不经的奇谈还有不少,比如他说把金刚石泡浸在公山羊的血液中以后,就可以用抹黄油的刀来切割,用华夏话来说,就象切豆腐一样!
如果说,凯撒不是剖腹生产的,那么他这一别名又是从何而来呢?
据另外两位罗马史家SextusPlmpeiusFestus(约公元一五零年)和NoniusMarcellus(约公元二八零年),此名起源于拉丁文“头发”一词caesaries。据说凯撒生下来时长得一头浓发。此说是否可靠,也很难断定。因为也有人说,他常常把头发往前梳,为的是想遮盖住越来越明显的秃顶。因此另有一说是,这个名字可能起源于蓝灰色的眼珠――caesius。但这一点也同样无从考证。
究竟是凯撒因剖腹生产而有此别名,还是剖腹生产因凯撒而叫凯撒式的手术,这就好象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恐怕永远是弄不清楚了。
结果,光就这个剖腹产,不仅绕晕了作为学生的乌蒙达,连身为老师的晏持,也被绕得晕头转向。弄得宁肖哭笑不得。
托蒙斯或许跟利尔塔有着很深的渊源,雄性是每日按时到晏持那儿去听课。雌性则经常把宁肖围住,不停地就生活和身体方面的问题进行着提问。晏持毕竟是军人出身。他讲课讲着,最后就讲到了军事上。尤其是把华夏的那一套《孙子兵法》拿出来后,把托蒙斯的所有智者都给吸引过来了。听说有几个原本在闭关修炼,偶尔听了送饭的人讲了几句三十六计。结果,就关也不闭了,赶紧跑去听老师讲课。宁肖则是有问必答。当觉得过于专业化了,她便亲自动手进行演示和讲解。
就这样,宁肖和晏持慢慢地融进了托蒙斯的这个部族之中。
这一次,在这个海底最原始的部族里,宁肖真的醉了。
尖细、亮丽,从狭窄的喉腔中抛出,犹如一根水线,蜿蜒了许久,积蓄出速度与力量,终于找到一个豁口,从罅隙中奔涌而出。它们潜伏在血肉与骨骼下,浸淫了暗处光芒,也融会一些陈旧叙事,具备史册般的厚度和亮度,又不断滋生小女儿家般的心思,于是秘密了些,日常了些,亲切了些。哪怕就是简单的喝茶吧,一杯茶水背后恐怕是一段传奇故事。《六口茶》终究不是寻常的六口茶了。
《黄四姐》就让宁肖着迷。那挑着担子兜售货物的货郎,天生的情种。他卖货糊生,四处游走,又口舌伶俐到处生情。看见漂亮的黄四姐,便停下货担,以歌搭讪。先是送上丝光帕子,再到玉镯子金簪子——这大概是货担里最最宝贵的东西了。嘿,他说出的理由近乎勾引,“戴在妹头上啊,行路又好看,做客有人瞧啥”,又喊道:我的个娇娇。甜蜜温情得简直油滑。油滑吗?可货郎分明又说:我送的少嘛——油滑是油滑了,却不至于下流。黄四姐哪里能不动心?唱着唱着,她抛出真心话:哎哟我的哥,你送上那么多……又问什么时候来……唱说结合,配合多种动作表情演绎——哪里是民歌?活生生地一台原生态歌剧。
终究以海川大地为舞台,花草水流为观众,庄重严谨倒没有了必要,娱乐性强烈了些。难得的是,这种娱乐又浸淫在日常中,多了叙述少了抒情,细节凸显,仿佛捏起的拳头,朝着眼前空气砸去,一个窟窿后面绵延出更多更大的窟窿。
不如随着性子砸去,砸出个酣畅淋漓。
近乎油滑的货郎歌,还有调情的《食指尖尖》歌曲……听着、跟着唱着,心中纵然波涛起伏,也是眉眼阔豁了。这种乐在随性的滋味,似乎太民间了,简直是平庸俗气——可是,人们却得到了解脱般的放松和最初快乐——这是大地万物的原态啊。而回归本真的原生态貌,不正是得道人修炼的境界吗?
在海底,也有水流洪沟。位于托蒙斯这处的大洪沟起名来清江沟。托蒙斯部族的成员要走亲戚、要赶集、要庆贺节假日等,就要坐船过清江粉。这时,船身尚小,属于渔划子之类,行船需要人推。谁来推?肯定是年轻壮实的后生了。
过河就过河,却衍生出快乐的情事。漂亮文弱的妹子,背着满满一篮子背篓,站在岸头,放眼看去——似乎瞅准了谁,马上收回眼线,娇俏地喊道:妹娃子要过河,哪个来推我?嗬,马上有后生响亮着回答:我来推你嘛。后生早是蓄谋已久了。这个妹子,肤色细腻如瓷,说话就脸红,是个漂亮温柔的妹子。人漂亮不说,瞧她身上的锦绣衣服和头上盘缠的西兰卡普,可是针针都在标识勤劳贤惠。后生留心了,等在清江沟,等候时机亲近。
如此说来,过沟不亚于约会。古代华夏人约会,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情景朦胧,潜台词却暧昧了些。而这些托蒙斯的男女约会,以歌会友,江水为证,明朗坦荡,漫长的考验后,有情人才成为眷属,皆大欢喜。从这个方面说,托蒙斯的情事没有过多讲究,只在乎情投意合,是符合高级智慧生物本性的。据说,这首《龙船调》早已四处传唱,成为庆贺节假日的经典歌曲。一桩小情事,却因为“坦荡荡”而成为船歌的象征。这单纯的快乐到底是经久耐磨的。
酒可交心。托蒙斯的摔碗酒豪气干云。醇酒铺碗,碰碗仰脖,一口饮尽,亮碗咂舌,右手朝下,酒碗落地,砰声乍响,碎片飞扬。那个爽快利落,大快人心。碗是土碗,泥土颜色,酒是不知为何物,醇香绵长。三五相聚,围一桌特色菜肴,手捧一土酒碗,碗干为尽,多少知心话,多少情意,尽付酒碗,砰然落地的刹那,萦绕心头的却是哥俩好的磊落畅快。豪情万丈。至于一些过节,日常俗世里的枝枝蔓蔓,甚至仇恨,在仰脖吞进、酒碗落地的刹那,就是一笑泯恩仇了。
那种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义气,也不过图的是一个痛快。而这种摔碗酒,却把声色推到酣畅淋漓的地步,真个是快意恩仇。少了弯绕遮掩,爽朗了些明媚了些。骨骼磊磊,掷地有声,面红耳赤之时,舌头迟钝,而心胸慧明。人生乐事,除却禅学意味浓厚的饮茶,还有江湖义气的摔碗酒,里外兼修,可谓月明风清优游快哉。
喝得醉醺醺的晏持,只有抓住宁肖的手,在唠叨个不停:“宁总,这些海底民族真的是太值得交了。他们的酒量不错。明儿,我得回去把谢大和其他哥儿叫来,跟这些家伙再拼一次……”
最后弄得宁肖只得来个削手拳,直接把他砍醉,让他到梦乡里去说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