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浪尖
躺在海面上,脑子一片空白。风拂过,水带宁肖前行。她的视线静止了。除了蓝,还是蓝。松弛的手和心忽然放下一朵小小的野花,淡黄色,叶片带着黯淡的笑。连花都那么美,只是有些忧郁。
它随着她一起漂,在一望无际的宽阔海面,不时有鸟飞过,一眨眼的功夫,天际像划过一道绝美的风景。闭上眼,她大约忘了自己是谁,为何在这,她的前方只是无尽的海。她不用想,不用思考,只用漂,随着大海的沉默一起漂。那花呢?它又为何在这?是她不小心采了它,又将它抛弃在这个孤独无人之地。深深的蓝,淡淡的忧郁,它会哭吗,找不到回家的路?
望着夜的星空,它们在向她指路,指向回家的路。大熊座,北斗七星,勺子状;小熊座,北极星,指向永远的北方;天蝎座,张着两个钳子,翘起尾巴,放出红色火焰的是星宿二,四大天王之一的亮星……小时候的星空也和现在一个样,只是她已不记得那颗指引自己回家的星。它应该在天际的某一个角落,或者就在她的头顶。
她一直在找寻,像小时候迷失在鼓楼一样。哭着,哭着,哭到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记忆是一本书,一本发黄的书。迷失了,打开翻翻,寻里面的踪迹。蹒跚学步,学会写字,骑自行车,自己做风筝……她看到那张规规矩矩独自站在自行车前的发黄的黑白照片,整整齐齐的学生头,白衬衫,黑裙子,白凉鞋。她记得那个相机是导师为了她外出拍照买的,装了许多的胶卷。照出了一个拘谨的她。她一直都害怕拍照,害怕看到自己的丑样,傻傻的。看着照片,像是看到有人在嘲笑她,嘲笑她的笨,嘲笑她的傻,她不敢反驳,只任由泪刻在地板上,然后随着时间销蚀。
她学会奔跑,在操场上,在田野里,在夕阳西下的山上。她追逐太阳,追逐飞鸟,追逐蚊虫,追逐自己白色的衣摆,可是什么也没有。是啊,什么也没有。她的眼在黑暗中变得敏锐,她能灵巧地抓住一只嗜血的蚊子,然后将它一拍而尽。它的生命就此终结,在她的手心里。于是,她知道了什么叫死亡。然后她历经了亲人的死亡。那个坟头,那片凌乱的草,那些压在石头下面的冥钱。母亲到了另一个世界,她很想母亲。她想找出母亲存在的痕迹,哪怕一点点。她像在阳光下找影子,在沙漠里找甘泉,连影子都开始哭泣,连甘泉都在流泪。那逝去的就此逝去了,再也寻不到半点踪迹。矮小的土木结构小屋;屋顶上参差的树枝;春天开得洋洋洒洒的桃花,梨花;上了屋顶就能够得到的圆滚滚的石榴。难道就只是一场梦,而今梦醒了。
是该醒了吧,小时候的梦,黄昏时忽明忽暗的孔明灯载着梦去到了远方。她踏上了生命的征途。从梦魇醒来,她在一片葱葱笼笼的原始森林,面前是千万条错落的小径,影影绰绰的树挡住了视线,四面杂乱的盛开着五彩的花。她踯躅,困惑,她不知所措。终于,还是上了路,用脚步去追逐影子,用心去搭乘久远的孔明灯。她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她学会了欺骗,欺骗自己。她不认识镜子里的自己,那个规规矩矩站在自行车前面的人去哪儿了?还是那只是影子,过去的影子,可是想要甩却怎么也甩不掉。
这里的风景多美,高耸入天的楼房,精心搭建布置的室内公园,连饭桌上的鱼都那么用心地将花来点缀。楼房是不会说话的,说话的是那些奔跑在拥堵路面的小车。喇叭声尖锐刺耳,她听出了里面的烦躁不安,燥热的天愈加癫狂。没有人去关心影子,只有拼命的挣扎,在这个美丽而不安的海上城堡。
她往外逃,逃得掉吗?花始终逃不掉凋零的噩梦,树始终逃不掉被齐根砍伐的厄运,人呢?人能逃出自己布置的天罗地网吗?与生存抗争着,并继续靠近毁灭。这是生存的哲学,还是死亡的哲学。她不关心哲学,她只关心她的逃。
她逃到山的尽头,看弯松,听鸟叫,看自己在自然里懦弱的影子。她走到筋疲力尽,该歇下了。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把心放下,不再管影子,不再管前面的路有多远。此时,她只想安静地躺下,在氧气充足的地方连续睡上几天。最终,她还是匆匆地上路了,为了她未看完的风景,为了那些农民口袋里的番薯。她的逃,她又逃了回来。她无法逃出你的网。那些风景全在她的记忆芯片里,她已经不再用书和发黄的照片来储存。
那晚,宁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又逃了回去,在寂寞的山林里,她和鸟们一起唱歌。她听到了自然的声音,她找到了自己的影子。她从来没有忘记用心来储存,失去的记忆,即便书不在了,芯片丢失了,她也还能找到,找到回家的路。
大海上,前方没有了路。这是归宿吗?她的花儿,淡淡的忧郁没有变。她带着它,带着忧郁继续上路。是否那也是它的路,指引着它,也指引着她。
雨,冷冷地落,落在甲板上,弹起奏响羯鼓的悲鸣与广陵的绝唱。嵇康在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中,撕裂冷衫割断知音。然后,历史开始下雨,历史被下成了一个披发盲目的雨季。雨,冷雨,淅淅沥沥,绵绵潇潇,嘈嘈切切,寻寻觅觅,冷冷清清,落在心头,落在季节的脸上,落在时间的伞上。而当激情比青春更早的撤退,比爱情更迅速的冷却,比生命更苍凉的转身,比梦想更彻底的背叛,鬼雨洒空草,这冰冷的皮囊哪里经得起一阵又一阵冷雨,来得一层又一层的渗透,湿透,冷透。
外面轰鸣的雨声,被厚厚的铁板隔断,房间里洋溢着一股诡异的气息,酸酸的,带着腥气,有一点熏人,但熏过之后,让人浑身燥热。
房间正中央的大床上,谢泰和夏仁像两块饼干夹着糖馅似地,将宁肖紧紧夹在中央。
两个男人都是浅麦色的皮肤,尤其是谢泰,喜欢锻炼晒阳光,肤色更是比夏仁还深几分。而中间的宁肖,又比以前又白了许多,但不是那种惨白,奶油似地,莹润,甜美,真跟奶油馅似地。
这么一比方,还别说,床上这三个还真像是一块达能的王子奶油夹心饼干。
可惜,饼干是不会玩什么双飞的,也不会在床上这样那样的乱来。
在气喘中的宁肖,突然想起前不久跟谨老打的那一通电话。
“谨老,”她的语气有些压抑。“我有些累了,想带着母亲出去走走,看看华夏的景致。”
“好!”那边的语气也很温和。“出去散散心也好。只是别忘了回家的路。”
“嗯,”宁肖应了一声。“你能跟谢大和夏大说一声吗?他们缠得我太紧了,我走不了。”
“好,”那边也就得爽快。“我来跟他们说。”
“谢谢!”宁肖挂下了电话。
……
正在纠缠着她的两个男人很快也察觉到中间这块甜美小馅芯走了神,不由心生懊恼,于是越发地想要折腾她。
已被来回压榨的宁肖,哪里还经得起他们这样的折腾,立刻就呻吟起来。然而身体却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情事,自动的调整着,更柔软,更湿润,更敏感,也更适合被蹂躏。
她的身体和灵魂被分割开,令她不由自主要抱紧脑袋尖叫,仿佛这样,她才能解脱。
而她如此小小虚伪的念头,还是被前后夹着她的那两个男人阻止,似乎是要让她彻底的曝露在这疯狂的情事之中,好让她也彻底的疯掉,跟他们一起坠落地狱。
胳膊被抓住,双腿被更大的分开。身体抽动的节奏突然加快,快的她压根跟不上,只能被动的承受,承受,再承受。
那场景十分的刺激,强烈的感官刺激。从声音到图像到气味,360°全方位立体的刺激。刺激的都令人有些麻木起来,仿佛置身在一个非人类的空间,全幻化成了野兽,泯灭人性。
他们咬她,一口又一口,时而重的仿佛真要咬下她一块肉来,时而却又轻的只是在皮肤上磨了磨牙。
他们掐她,一把又一把,重的很快就留下淤痕,轻的则只是一抹暧昧的胭脂色,刚出现,就消失,如同那可能压根就不存在的爱情,虚无缥缈,令人难以捉摸,无法把握。
他们也亲吻她,像膜拜似地,从头顶到脚趾尖,用双唇丈量,烫贴,抚慰,一寸一寸。或像吞噬,恨不得连皮带骨将她吞下去,带着一种恨意,置之于死地。
究竟是爱还是恨,又或只是欲?一份这样的纠缠已经令人头疼,现在却是成倍的叠加,呈几何态的爆炸。宁肖觉得自己快要被疯了,活生生的被这些疯子折腾疯。
他们就是不愿意放过她,他们要她和他们一样疯。
然而,在这个房间里,她没有拒绝的权利,只有承受。无论是什么,都只能承受,被一次次的填满,再填满,也许有一天就这么爆炸,死掉也说不定。
想到这儿,她突然觉得可笑。如果自己爆炸了,是不是会炸出一肚子的T液。那种腥臭的,恶心的,令人厌恶的白液。
多么可悲的死法,到死都不得安宁,不得干净。
就在她出神的一刻,夹着她的那两个男人终于释放了。毫无例外的,他们理所当然的把一切都释放在她的身体里,如同她是一只可以承受一切肮脏污秽的垃圾桶。
她下意识的抗拒,身体做出反应。挣扎,肌肉收缩,排挤,抗拒。然而可笑的是,这种抗拒的动作却更能令男人感到快意。所以导致的结果是,她被夹得更紧,抵的更深,而那些令人呕吐的□自然也被释放在身体的跟深处,越发令她绝望。
不,不要这样。宁肖在心底呼喊,可干涸在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想喊叫,发泄,却又怕自己发出的任何一种声音都只会引起这些男人更糟糕的对待。
所以她只能被动的沉默,嘴巴如同濒死的鱼,一张一合,却寂寥无声。
双眼紧闭,以为这样就可以屏蔽一切。然而四面发放涌来的那种浓浓的腥气,却宣告着所有的恶行都不曾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