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商讨
注视着面前侃侃而谈的宁肖,聆听着她那柔和却又令人惊懔的话语,谨老想起了自己养的花。
紫罗兰一年四季都开花,放在室内的紫罗兰,冬天也开花。谨老没有数过紫罗兰一年开几次花。大概它开过了这一拨儿,稍一停顿,攒足劲,又是一拨儿。紫罗兰开浅紫色的花,蕊是黄的,娇小、可人。你忙碌的时候,抬眼看看它,它正举着几朵这样的花,灿然地开着,悦人的眼目。就像一群村姑,你平时可能忽略了她们,但若你拿眼睛看她,她定然给你一个清甜的微笑。
谨老养紫罗兰好多年了。紫罗兰好养,随便折下一枝,插进盆里,它就活了。它也不需要施肥。他养的紫罗兰几年不换一次盆土,它依然旺盛地活着,长茎、开花。有时候,嫌它发的枝条太多,就折下一把,顺手丢在垃圾桶里,几天之后,那几根躺在垃圾桶里的紫罗兰悄悄抬起了脖颈,像一个摔倒的人下意识地把头抬离了地面,细看,竟在顶梢爆出几朵紫艳艳的花。
除了紫罗兰,他还养过吊兰和芦荟。那几年,他在北方主持军政工作时,有人送他一盆吊兰,一盆芦荟,说是养眼。这两盆花都好养,不用怎么管,只浇下水就行。有时候,他离开住宿一周两周,就给它们浇下足够多的水。一年夏天,他去边远的小城巡查守城部队,不知道多长时间才能回来,怎么办呢?天气很热,门窗还得关紧,什么花儿不得渴死?他把两个从宾馆带回来的浴帽套在花盆上,固定好,然后往盆里灌水,水从盆里洇出,就被浴帽兜住了,越兜越多,后来竟至于花盆的四周围了一圈水。这下,他放心地去了。一个多月后,他打开住宿的门,首先看望那两盆花,芦荟一团青绿,没变样儿。吊兰呢,不仅没死,而且还发出几根鲜嫩的长茎,开出几丛细碎的白花。
陪伴他时间最长的是一株玉树。玉树是很多年前,他从同事的另一株老玉树上掰下插活的。而今,它也已老迈了。在许多年的岁月中,不少同事从它身上掰下嫩芽插入盆中,至少也有十多盆了。只是,他没有见过它开花。很多人都没有见过玉树开花,有人说玉树不开花。其实,玉树开花。那年,他就见过一次。玉树开白花,不显眼,但很浓密,很动人。那棵玉树是一位曾经参加过战争的老首长遗留下的。它放在墙角,好几年没有人动它。它就开花了。而他侍弄的玉树,每年都给它整形,掰下“多余”的枝杈,有时候还给它掐顶,结果就是开不了花。
他最喜欢的是一棵海棠。海棠是几年前退位的领袖送给的。当时,它正开着一丛黄色的花朵。为了让海棠每年都开花,春末开过花之后,他就把它放在院子里,让它沐浴阳光和风雨;待立冬之后,再把它搬到室内。冬天,它开始绽蕾,春节后开花,花期月余。
这些都是他养过的几种花草。它们都不名贵,也都不香,有时候送人别人都不要。但他却对它们充满了浓厚的感情,不管它们长得漂亮还是丑陋,开花还是不开花,他都喜欢它们。
他总是在想:一个人总该与一株植物建立联系。一棵树、一片庄稼、几畦青菜、几株花草……亲手栽下它们,悉心护理它们,时刻牵念它们。人们养育它们,它们也养育人们。惟此,人们的心灵才会得到滋润,人们的生活才有绿色和希望。
然而,听到宁肖说宁梅比自个儿的命还重要时,谨老又顿时火起。对于他来说,宁肖是他和许多战友用生命换来的,是他所养的花儿当中最为名贵的一种。她倒好,竟然为了一个肮脏的女人连命也不要。
不过,他还是很快让自己的心态平和下来。不能再威压宁肖了,否则一旦让她钻进了死胡同,反倒让他自个儿连哭的地儿都没有了。
“是吗?”他淡淡地说。“那么,秦昊一呢?他把你看得比他的命还重要。难道他在你的心中就一文不值吗?”
宁肖怔住了。随后,她泣然泪下,在说:“那是不同的。他与我是情感的坚贞。我妈与我是血脉的相连。没有了我,再加上没有孩子的牵连,只要安排妥当,秦大依然可以找到相爱彼此的恋人。而我妈,没有了我,她就什么都没有了。而作为儿女的我,最大的罪孽――也就是无法将她的血统延续下去,枉费她历经艰辛让我来到这个尘世……”
“胡说!”谨老再也忍无可忍,拍拍扶手道。“两百年的时间,华夏千年的医学沉淀,岂能会让你孕育不出一个孩子来?”
“谨老,”宁肖只能苦苦地乞求着。“这道医学上的门槛,就是再历经千年也是无法跨越的。也许这就是命中注定的。上苍在恩赐异能者许多优越时,往往就会剥夺许多异能者作为人的快乐。这是公平与合理的。求你了,不要再去苛刻我的母亲了。既然我给她创造了快乐的条件,就让她去快乐吧!我愿意承担她剩下的痛苦。”
“唉!”最终,还是谨老退让了。他长叹了一声,伸手抚抚低垂着头的宁肖的发顶,说道:“孝顺父母是华夏儿女千年的美德。对此,我无法可说。你就留在这儿反省,思索一下愚孝与忠孝之间的区别吧!”
“是!”宁肖随即应道。
谨老吩咐身边的公务员,监督宁肖在花树下的反省。然后,他叫夏仁和常季悟推着轮椅,到另一处商谈此事。
“才刚,”谨老边走边说。“我跟宁肖的对话,想来你们都听见了。我已老朽,加上身体残疾,陪伴不了她多少岁月。你们都是各个世家有名的精干子弟,华夏的明日多半也要靠你们来把关了。到时,她必定会与你们同舟共济,风雨同行。我只希望你们现在能够多了解一下她,知道她的为人与个性。那样,将来与她相处时,就能多体谅她一下。”
“是!”
“是!”
夏仁和常季悟都随即应道。
“那么,对于她的母亲,你们有什么看法?”谨老很正色地问道。“我们几个老人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常季悟蹙眉思索了一下,便缓声道:“得慢慢来!母女之间的感情太深厚了。”
夏仁则朝四周瞄了一下,发现没有多余人员,才说:“留不得。否则,会成为一个大祸害。等你们几个老家伙不在了,我们几个可奈何不得她,只会迁就她。到时,只能任凭那个肮脏的女人胡天海地的,我们可不敢……”
谨老闭上了眼睛。许久,他睁开了眼睛,说:“这次就算了。如果下次还是如此,就罪不可赦了。放心,不会让你们沾边的。”
常季悟一听,还是有些忧虑,便提醒道:“要不要跟秦大、谢大他们说一下。毕竟他们跟我们一样,也要……”
夏仁点点头同意。不过,他还是要说:“谢大的个性我了解,跟他说一下,他不会有异议。只是秦昊一嘛,他都快被迷昏了头。如果他知道了,我担心他会偏向她一点……”
谨老摆摆手,在说:“就这样吧,跟他们说一下。至于秦昊一,他的工作我来做。”
这下,夏仁和常季悟乐坏了。他们早就听父辈人说过,谨老是政工出身,从不轻易与人做思想政治工作。可一旦跟人做了思想工作,能逃过他魔拳的人就真的一个没剩下了。而那些领受过他思想工作的人,则常常会说黄莲苦,如若让谨老跟你做做工作,你就能感觉比黄莲更苦的滋味了。
就这样,三个人讨论的结果成为了宁肖一生当中,真正无法知道的秘密。许多年后,夏仁和常季悟等人也曾为此内疚万分,却从没有向宁肖透露过一丝信息。
至于在远方的宁梅,在接到部队传来的允许进行伞跳培训的消息后,正享受着那些玩主们对她的恭维。决不会想想,一条死亡的天网也业已在悄悄地向她布局开来。她决不会想到,她和那些玩主们只是想找个寻欢作乐的场所,却让华夏的安全局不得不抽掉大批人员和设备来进行监视。最终,导致华夏最高层做出让她和她的那些玩主如同蚁蝼一般,悄如声息地离开了这个她和他们极其眷念的人世。
而令夏仁、常季悟等人更料想不到的是,尽管事情做得如此周密,查觉不出一丝人为的痕迹,可还是让宁肖痛苦万分,放弃了所有,浪迹天涯海角。可以说,那段岁月是宁肖一生中最为悲伤,最为无望的岁月,也是夏仁等人一生当中最为黑暗,最为无助的荒诞岁月。
只是可惜,那段岁月在华夏的史册上没有留下任何的记载。在宁肖、夏仁、常季悟等的个人手记中,也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但它是真实而存在的,只是随风散去,无法留下印迹而已。诚如谨老同夏仁、常季悟在XX试飞基地的那段有关宁梅生死的对话一般。
但XX试飞基地,却是要永远载入史册的。因为一项超越人类想象极限的,超光速飞行器的试飞成功,改变的不仅仅是华夏,还有改变人类的母星――地球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