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收棋

　　松云之下，石桌之上，长风浩荡之中，楸枰间黑白纵横，天圆地方之间便风云弥漫。这是谨老少年时便常神往的一个情景，然身居乡野，难觅一师长手谈，只好怅然而神飞。

　　那时，他倒是学会了象棋，虽然只是入门，倒也兴趣盎然。常携一棋袋，去田间地头，等劳作的人们休息时，便在树荫下展开厮杀。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生活渐渐被各种东西填得满满的，不知何时丢了心爱的象棋。

　　读初中时，终于接触到了围棋，便一下子陷入其中。那是一种和象棋完全不同的感受，象棋总是越下越激动，围棋却是越下越平静。那些日子，睡梦中都是黑白交替，仿佛天地就是棋局。

　　人人都说象棋是入世，围棋是出世。象棋中学会计谋，围棋中懂得自然。象棋棋子越下越少，最后难免会有苍凉悲壮之慨；而围棋棋子越下越多，终至融和而天地成形。象棋是一步一步走向盛极而衰，胜亦惨胜；围棋则一枚枚填至圆满，负也盈然。

　　上高中之后，再也没时间下围棋，象棋还是偶尔会下。因为下象棋时间短，要下围棋就没有那么多的闲暇。所以，虽然心中仍是眷眷，那黑白棋子却是离他越来越远。看来，入世未深，妄谈出世，终是虚幻。于是便冲入滚滚红尘，各种竞争纷至沓来，无法躲避，便尽力腾挪。极似在象棋中对弈，奇谋诡计层出不穷，既要提防，也要实施。到最后，就算胜了，也是惨胜，甚至得不偿失。

　　不求在纹枰间体悟天地至理，只要在棋盘前的那一刻，心是平和的，便是难得的闲适。那样的时刻，仿佛尘世的繁杂淡去，身边流淌着的，都是极静极美的光阴。

　　而就是那样的片刻清宁，有时亦不可得。有一年，工作极清闲，便常常去单位附近的一个公园散步。正是夏日，暖风十里，便听见林间有敲棋声传来。心里一喜，循声而去，见许多老者，正于斑驳的绿荫间下棋。依然是象棋，每局棋前都有许多旁观者。他也加入旁观的队伍，渐渐地由旁观者变成对弈者，气氛火热。消磨时间足矣，却是寻不到那种心灵上的恬然。

　　后听说一同事会下围棋，便在无事时约棋，他亦欣然而允。那时，他们年龄相仿，可是一下起棋来，却远没有想象中的感觉。心绪很难平静，就像心中纠缠着的红尘种种怎么也拂之不去。后来终于作罢，看来依然未到出世之时。

　　幽窗棋罢指犹凉，想来便令人陶醉。可是幽窗虽有，闲淡的人儿也有，却是不闻永昼敲棋声。许多人在网上下围棋，他也曾试过，可是却是完全不同的情境，远没有凉凉的棋子捏在手间的细微感触。

　　有一次，和一位长者谈起围棋的事。听到了一句让他顿觉天高地阔的话：“一个人下棋的感觉也很好！”以前虽然也曾在书上看过自己和自己对弈的事，只是那时觉得那是一种境界，从没想过去尝试。那以后，闲极时，他常摆上棋枰，一人掌控黑白阴阳，确有大乐趣在其中。

　　棋到此时，已不再是纷争，更是一种超越和超然。

　　如今，已近暮年，果然万事平和。下棋时也能心若无物，时光仿佛停驻于方寸之间，年轻时的心浮气躁不再，只余岁月如溪，映照着所有的美好。

　　即使无棋的时候，心中依然有着楸枰，一如天有星辰，便觉生命开阔自然，抵达人生的本真。

　　就在这时，一个公务员匆匆进来了，对他低语了几句。他挥挥手，示意听到了，叫公务员下去，继续摆弄着他的棋。

　　不久，谨老拿起电话，跟卡吾尔打起电话来。

　　“卡吾尔，”谨老在说。“宁肖触犯了一些底线。有几个大世家开始喧嚣了。”

　　“那怎么办啊？”卡吾尔一听这话，就急了。“她不是还没有找到吗？”

　　“人已经找到了，”谨老在说。“但就这件事，许多人对此非常有看法。因为宁肖给了秦家太多的利益了。其他几家眼红啊。”

　　“那等宁肖回来，我跟她说说，让出来一些就行了。”卡吾尔想了想，便如此说。

　　“没有用，”谨老有些无奈。“因为那几家也有年龄适合的男孩子。——他们还想要人。”

　　“啊？”卡吾尔愣住了。过了许久，他才说：“谨老，宁肖跟当初的我很相似。虽然在我们原来的那个时空，提倡一妻多夫。可宁肖那时的志愿是做大祭师。也就是说，她比我还要断绝儿女私情。在这儿，好不容易出来了一个秦昊一，让她变得像个女人样了。如果再多派几个，她可是会发脾气的。”

　　“那你说怎么办？”谨老只能这么问了。

　　“慢慢来吧，”卡吾尔也只得叹了一声。“想当初，我也是被逼的。不过，我最后还是不接收下来了。我想，她也需要一个过程。”

　　“很好，”谨老点点头说。“就照你说得办。我和你之间都不要向宁肖谈及这事。姑娘是靠追的。我们不作声，就表明是同意他们追了。如果他们追不上，那可就不是我们的事。那是他们没有本事，怪不得别人。”

　　“呵呵！”卡吾尔笑了起来。“谨老，你这话说得太好了。”

　　挂断电话，谨老便对旁边的公务员说：“刚才我跟卡总的话，你都听见了。我的意思就是这个意思，你去给那几家传话吧！”

　　“是！”公务员连忙听令下去了。

　　所谓底线，是指最低、最起码、最基本的，不可再降低、再逾越、再突破的界限、标准、原则、要求，等等。

　　底线有追求向上和限制下行两种不同的意义。追求向上的底线，是主体对达成和实现特定目标的最低要求、标准；限制下行的底线，是主体防止蜕变必须把持坚守、不可逾越突破的基本原则、准则。底线有高低，境界各不同。做事的底线、追求成功和幸福的底线不要定得太高，好高骛远，期望值越高，失望度越大。应当给自己定一个合适的起点，步步为营，在一步一个景观中去激励自己“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的雄心壮志。做人的底线、防止蜕变的底线不要定得太低，要如履薄冰、防微杜渐，一旦在自我原谅和疏忽中失去约束，就会功亏一篑、前功尽弃，如临深渊、万劫不复。

　　世间万事万物都有底线。底线是事物存在与发展的希望。任何事物如果没有底线，其结果就是灾难和灭亡。百兽之王的老虎，一是在捕食其他动物时，它的捕捉环境和时机必须以没有自身生命危险为底线；二是虎毒不食子。所以，古今中外如果有人做出没有人性的事情时，人们会痛斥其为禽兽不如。堤岸是水的底线，一旦堤岸溃决，就会酿成大祸。对人民负责与清正廉洁是政府和政党的底线，一旦这个底线受到挑战失守，那么这个政府和政党就必然走向毁灭。古今中外许多荣辱成败反复证明，无论是小到一个集团或个人，还是大到一个政权和政党，一败涂地的根本原因都是底线失守由量变到质变的结果，都是自己打倒了自己。

　　人生在世面临着不同的底线。做人有做人的底线，做事有做事的底线，经商有经商的底线，做官有做官的底线。面对生存生活、生老病死、爱情婚姻、亲情友情、家庭事业、利益得失，你的底线是什么？面对功名利禄、饮食男女、顺境逆境、旦夕祸福、喜怒哀乐、爱恨情仇，你应该确定什么样的底线？遭际意外不测、是非褒贬、诬陷报复、误解委屈、怀才不遇、威逼利诱，你是否应该坚守底线？这是每个人生活和工作中绕不开、躲不过，随时都会面临选择和必须把握的一个根本问题。底线的高低和坚守底线的能力，既反映出一个人的思想道德境界和意志品质，也决定着一个人前行的速度和距离。

　　人既要有追求，更要有底线。追求是动力，底线是刹车。动力决定速度，刹车决定平安。没有刹车的动力，跑得越快越危险。没有底线的追求，使人激情澎湃，忘乎所以，孤注一掷；没有底线的欲望，使人欲壑难填，利令智昏，为所欲为；没有底线的竞争，使人不择手段，弱肉强食，无法无天；没有底线的发展，使人唯利是图，爱财如命，竭泽而渔。做人没有底线，可能会飞得很高，但肯定不会走得很远；做事没有底线，可能会事业有成，但肯定不会事业辉煌；做官没有底线，可能会扶摇直上，但肯定不会为民拥戴。一个没有底线的人是危险的，一个没有底线的官员是可怕的，一个没有底线的民族和国家是没有希望的，一个不重视底线建设的政府和政权是没有前途的，一个底线不断受到挑战的社会和时代是可悲的。

　　“谨老，”那位公务员很快就回到了谨老的身边，在低声说。“他们的意思，是希望宁总能尽快回来。”

　　“不需要！”谨老当即否决了。“她难得在外面玩玩，就让她好好玩玩。这姑娘做的事太多，精神一向紧绷，应该让她轻松一下。我们不能要求人家小姑娘没日没夜为华夏苦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