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立是个不苟言笑，甚至有点冷酷的人，他的口中，一般是不轻易夸奖人的。

　　上次，他这样夸奖一个女人的时候，那个女人还是韩雨薇。

　　我也逐渐明白了我们要找的这个纹身女孩，是一个多么麻烦的人物。

　　“走，”李立说：“我们得离开这里。”

　　李立带着我们穿过了这片森林，一路上，不时地有野兽出没，不过，白天的野兽，一般不敢攻击人类，尤其是，我和李立都是全副武装的。

　　我们回到了那条小路，李立带着我们一路行走，按我的方向感来看，我们一直是朝着西北方向走。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我问李立。

　　“我们要离开这里，回到现实世界去。”

　　“为什么？”我问：“我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呢。”

　　“现在，我们的线索已经断了，就凭我们两人，很难找到那个纹身女孩，我们只能先回到现实世界，然后再想办法。”李立说：“也许，你母亲那里已经有了新的动向。”

　　“那，她呢？”我悄悄地问着李立。

　　“她应该留在这个世界，”李立说：“她，也是未亡人。”

　　我们一直沿着小路走着，小路狭窄而弯曲，今天是一个阴天，地上都是淤泥，我们行走得很困难。

　　但是，我们不能回到大路上去。

　　大路上，向家的军队在随时搜索我们，我们昨天刚刚袭击了他们的集中营，他们不可能不采取行动的。

　　我们整整走了一天，傍晚的时候，我们来到一个军事基地。

　　这是一个已经废弃的军事基地，所有的器械都是残破的，地上全是废铜烂铁。

　　星星点点的弹壳，遍布在我们的脚下。

　　“这里是之前，我领导的那支抵抗军的一个暂时基地，”李立说：“不过，后来我们遭到了向家部队的袭击，这里就废弃了。”

　　“我看得出来，那次袭击一定很猛烈。”我看着地上的弹壳，说。

　　“不过，虽然废弃了，但我在这里还留了一辆车。”李立说着，走进了那堆废墟中，不一会儿，开出了一辆汽车。

　　“上车。”李立说。

　　我和那个女孩坐上了车。

　　李立向前开去，两个小时之后，天已经完全黑了，我们来到了一座城市的边缘，隔着远远的，还能看见一片高楼，还有灯火。

　　橘色的温暖灯火，那是代表着家的灯火。

　　“你在这里下吧。”李立停了车，对那个女孩说：“前面就是城市，你自己走过去吧。”

　　那女孩跟着我们一天了，她的心里应该很害怕，这会儿听到李立让她走，她瞪着眼睛，迟疑着不敢下车。

　　“没事儿的，你走吧。”我说：“我们没有骗你。”

　　那女孩将信将疑地、慢慢地挪动着，下了车，刚下车，就撒开腿，没命地向前跑去，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她是被吓怕了。”我摇着头说。

　　“不奇怪，”李立说：“她是进过集中营的人，这个世界的居民，都活在向家恐怖的统治之下。”

　　“那座城市，也一样吗？”我看着那座灯火通明的城市，说。

　　“只要向家愿意，随时可以将那座城市消失。”李立说。

　　“嗯，他们是真牛比。”我不屑地说。

　　“我们现在就回到现实世界去。”李立说。

　　“现在就回去吗？”我说：“韩雨薇呢？她不是跟我们一起来的吗，现在她怎么不见了？”

　　“她的具体位置，我也不知道，”李立说：“我们虽然是一起进入这个世界的，但其实严格地说，只是在同一时间进来的，我们彼此的位置都很分散，而且，无法知道互相的位置。”

　　“那之前，我跟你一起来过好几次，为什么我们的位置是在一起的？”我问李立。

　　“那是在别的原始意识的世界里，我们有我们自己的通道，”李立说：“所以，我们可以一起来，一起走。但是，这个世界，已经被向家完全统治了，我们没有属于自己专属的通道，所以我们只能这样。”

　　“专属的通道就像我们自己的专车一样，由我们自己做主，但是这个世界的通道，就不是专车了，所以我们无法控制我们到达的地点，对吗？”

　　“你说得没错。”李立说。

　　“那回去的时候呢？我们会不会还是回不到统一的地方？”

　　“回去的时候，一定可以回到精神病院的。”李立说：“因为我们要回去的地方，是我们自己的的地盘，我们完全有自主权。”

　　“那我就放心了。”我说：“怎么回去？还是跟以前一样吗？”

　　“还是跟以前一样，”李立点点头：“你睡吧。”

　　以前我和李立来到原始意识，再回去的时候，都是我坐在车上睡觉，李立开车，这次，也是一样。

　　我渐渐地进入了睡眠。

　　又一次，我又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在飞行着，我闭着眼睛，有风声在我耳边掠过。

　　还有很多人的声音，有的在说话，有的在笑，有的在窃窃私语。

　　然后，又跟以前一样，我感觉到身体在下坠，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快到我几乎支撑不住了。

　　我情不自禁地张开嘴，大喊了起来，然后，我就醒了。

　　果然，我是醒在永盛精神病院的那间病房里，我躺在病床上。

　　这个房间里，我身边的椅子上，坐着我母亲和唐婧，不远处的窗边，站着的人是李立。

　　“我的天，这次的回程怎么这么刺激？”我摇着头，坐了起来：“我还以为我要摔死了呢。”

　　“这次的回程，我们加快了速度，所以你会有坠落感。”李立说。

　　“你真他妈应该早点告诉我……”我一边说着，一边站了起来：“你们怎么都在？肯定有事儿发生了吧？”

　　“任务失败了，对吗？”我母亲说，语气严峻。

　　我点点头：“我们应该已经找到了那个女孩，但是被她给溜了。”

　　“这次的事儿，是我太大意了。”李立说。他是在告诉我母亲，这次的责任，不在我。

　　“也许，是我们低估了那个女孩。”我母亲若有所思地说：“看来，她是个非常难对付的角色。”